“又是一年初雪了……茗儿,你到底答应了谁什么?我的命,比你的还重要吗……”
前朝丞相坐在刻着双桐花国徽的墓碑旁,摩挲着手中玉佩的纹路,又将玉佩抵在唇边,对着那已经分辨不出的字迹低声喃喃,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心底的思念传递:
“碧梧引凤栖,并蒂映光曦。旧玉尚存温,缄口误心期……”
她曾喜欢雪,尤其是初雪,只因五十三年前,她与改变她一生之人于初雪日相遇。
但她现在却害怕甚至不愿面对初雪,每一片落雪都在提醒她,是她因那年初雪时的沉默而失去了改变结局的机会,守护她的人不在了。
“茗儿,若那日我同你多讲一句,你现在是不是还会在我身边,逗我也好,气我也罢……”
光点悄无声息地从她落雪的白发开始下移,直至消失,就像她曾经的倔强,散在某片不为人知的霜里。
“茗儿,我现在愿意做回谢韫曦陪着你了,你会怪我履约迟了吗……”
梅花开得正浓,花香浸透二人自幼一路同行的画面。她终于将头抬起,想要看看今日之景是否有当年之情,但她现在连睁开浑浊的双眼都费劲。
“茗儿,以我如今的样子,就算是寻着你,你也认不出我了吧……”
她将玉佩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踉跄起身,把一件红色披风盖在墓碑上后,喃喃着走向这条链接算计与真情的回廊。
“你说冬日握玉凉,便刻了个‘温’字于我,这个双关我居然那么晚才解开……”
那串长长的脚印不论是多大的雪都覆不住的。她已不记得走过这条回廊多少次,但她却记得那团击中自己雪球是从何时何处飞来的。
万和九年冬,十二岁的谢韫曦随父入宫赴宴,闲暇时刻来到宫中梅林。
“小姐,原来您在这啊!”
立于回廊赏雪的谢韫曦循声看去,只见自己的贴身侍女小芙抱着一件鹤羽斗篷小跑来。
“雪下得大了,再过会儿,怕是这回廊都挡不住了。”小芙微微俯身,轻轻为谢韫曦拂去肩头的落雪,帮她穿戴好斗篷,又整理着斗篷上的鹤羽:“要是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随奴婢回去吧。”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斗篷裹紧了些:“难得今日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宴会上,不得好好珍惜机会,喘口气儿吗?”
“可丞相大人说今日要——”小芙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一阵嘈杂声打断。
乱糟糟的声音渐渐靠近,担忧的劝阻声中,孩童的嬉笑声很是明显。
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个雪球,打中了谢韫曦的脸,散开的碎雪滞在她的睫毛上和鼻尖上。
被称作“万和四绝”之三的“玉美人”,脸上可不能有脏污。小芙连忙拿出帕子,慌乱却轻柔地掸掉谢韫曦脸上的雪:“小姐,您没事吧?这也太没规矩了。。。。。。”
“无碍。”谢韫曦轻轻摇头,并未起愠色,将目光转向雪球飞来的方向:“似乎有人来了。”
小芙顺着谢韫曦的目光看去,有些厌恶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那么多宫女太监围着,行为举止又何等任性,连嫡出的公主都不敢如此,想来只能是那个小麻烦了……小姐,您还是随奴婢速速回去罢,可别跟她扯上关系。”
话音刚落,一个裹着红色披风的小身影从远处跑来,在雪中倒像个撒了糖的糯米团子,但更像是含苞待放的红梅。
那是当今圣上的第十二女,萧沐桐,年四岁。
萧沐桐跑到一半时突然停下,转过身,用稚嫩的声音凶巴巴对着身后的宫女太监大喊:“不许跟过来,不然砍了你们的脑袋!”
看来传言是真的……
许是一时之间没缓过神,听到这小家伙的恐吓,谢韫曦竟轻笑出了声。
虽然此声微不可察,但还是被萧沐桐敏锐地捕捉到,也就是这一声轻笑,惹得她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