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沁坐在黄花梨圈椅上,身子后倾抵着靠背,将金护甲摘下,双手穿过萧沐桐的两臂与身侧的间隙,扶着她坐在腿上,还算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才多久,茗儿就瘦了些呢,不过好在精气神儿不错。茗儿放心,母后和你万母妃会查明此事,不会让茗儿白受委屈。”
“茗儿无碍,母后费神了。”乖巧的萧沐桐脸笑容也收敛了,腼腆地抿唇笑:“母后,既然此事由您与万母妃一同负责,那万母妃怎么没有来?”
“乖孩子。”姚沁慈爱地将萧沐桐圈进怀里,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头:“你万母妃身子有些不适,今日不便来看你。”
姚沁上身的袄裙内衬着高领的裘衣,但恰是倚靠的这个举动,让萧沐桐发现了她肩颈的异常之处。
萧沐桐犹豫着小声询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关心:“母后这里怎么有红痕,是因为茗儿的事让母后受伤了吗?”
姚沁的睫毛颤了一下,见侍女将午膳端上桌,顺势将萧沐桐放下,自然色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不是的,是因为……因为母后近日养了只调皮的小狗,被咬了一口罢了……茗儿不必担心,母后已经处理了。”
什么狗能咬到皇后的肩颈处?萧沐桐应该也是陷入了思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姚沁应是担心萧沐桐会追问,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听陛下说茗儿想要一匹小马?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茗儿得先跟着骑师学,这样才安全,不会受伤。”
萧沐桐的兴趣顺间被吸引,不再纠结于那个可疑的红痕:“多谢母后!”
姚沁轻笑着捏了一下萧沐桐的脸颊,将视线投向谢韫曦:“日后茗儿就靠曦儿多多照看了,曦儿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者缺什么,便讲与舅母。”
阳光透过芷兰轩的菱花窗落在膳桌上,映得银质餐具泛着柔光。
谢韫曦打算回避,但姚沁却抬手制止,笑道:“曦儿,本宫现在是你的舅母,而非皇后,坐下罢。”
谢韫曦屈膝行礼,在膳桌另一侧重新坐下,抬眼时见姚沁正给她夹了块虾球:“刚刚本宫让望舒吩咐小厨房添了这道翡翠虾球。你母亲以前很喜欢的,本宫便猜测你也喜欢。”
“母亲……”听到姚沁用怀念的口吻提及母亲,谢韫曦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接话,但又担心言多必失,她不得不压下那股想要打听母亲消息的激动劲儿。
“这白玉豆腐羹,你母亲也曾喜欢的,她还说要将自己的孩子也培养得温润纯净,本宫当时还在期待呢,但你母亲似乎不愿再过以往的生活,本宫几乎没什么机会再见她了……”
姚沁捕捉到谢韫曦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她不紧不慢地将谢韫曦的视线又引向另一道菜,同时也把话题重新带回主控下:
“以往只在宫宴上才见你几次,没想到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明事理、辨是非、有才学,也难怪陛下放心把茗儿的教引一事交给你。”
为什么父亲不愿让自己与皇室成员接触,或许就是因为母亲不愿再见这些“家人”。皇后一定知道有关母亲病逝中那段空白的真相,得想办法接近她!
谢韫曦觉得自己之前对姚沁的评价有些浅薄了。姚沁和萧乾不一样,她有情,似秋千索般的情,缠绵却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人窒息。
姚沁舀了勺燕窝粥,在唇边轻轻吹凉,喂到萧沐桐嘴边:“茗儿的身子刚有好转,可得好好注意着。”
侍女们垂手立在殿角,只偶尔上前为三人添茶布菜。
萧沐桐见姚沁碗里的粥没动几口,便轻声劝:“母后很辛苦,也多吃些,这鹿筋炖盅很温补的。”姚沁笑着点头,只是夹了一筷青菜。
银筷碰碗的轻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檐角风铃,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惬意与温馨。
但或许是入宫前父亲频繁的叮嘱和在萧沐桐身边看到过多的假象,即使姚沁的行为并无任何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反而有种平易近人的贴心,但谢韫曦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这种轻松中渗透着紧张的奇怪氛围持续到姚沁离开。
谢韫曦坐在椅子上,握着玉环回忆刚刚午膳时发生的事:皇后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母亲,也见证了母亲被隐瞒的部分过去,可该如何从她那里得知些有用的信息呢?单是坐在那位看似温柔的一国之母身边都觉得手心在出汗……
思考时握玉几乎成了她的习惯,仿佛这样她就有了如父亲在身边的底气。
萧沐桐凑到谢韫曦身边,将自己的下巴搭在她的膝盖上,哼唧着:“好累哦。”
“公主困了吗?那让竹儿带您去小憩片刻吧。”看着趴在自己膝头的萧沐桐,谢韫曦松开了手中的玉环,轻拍着萧沐桐的后背。
萧沐桐摇摇头,顺势用脑袋蹭蹭谢韫曦的腿面,小声解释:“里面累,不是外面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