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漓蓦然回头。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欧陆,如同暗夜中休憩的猎豹,静卧在几辆车之外的阴影里。副驾的车窗正无声降下,露出景郁那张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的侧脸。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那双深邃的凤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锐利和专注,此刻正径直望过来,带着一丝了然、甚至称得上愉悦的淡然笑意。
仿佛捕获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好巧,景总。”云漓稳住骤然加快的心跳,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巧。”景郁的声线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她推开车门,倚在门边,神态是一种回到绝对主导位置后的松弛,“我看了你的行程表。”
云漓心头一跳。所谓“偶遇”,从来不存在于这个女人的字典里。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嚣张的掌控。
“这里的舞台,”景郁抬手指了指身后在暮色中更显斑驳的剧院,目光却始终锁在云漓身上,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她的艺术品,“太小了,也太旧了,配不上你。”
她微微停顿,向云漓伸出手,那是一个邀请,更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战场’……应该是什么样子。”
景郁没有带她去任何声色犬马的场所,而是驱车直达远星集团顶楼,一个需要瞳孔识别才能进入的隐秘空间。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映入云漓眼帘的,并非她想象中的小型放映室,而是一个近乎绝对纯黑的空间。
脚下是吸音地毯,墙壁是特殊的吸光材料,唯有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两张家华而符合人体工学的观影座椅,像两个孤岛。
“坐。”景郁示意她,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操作。
当灯光完全熄灭,云漓陷入了一种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绝对黑暗”之中,视觉被完全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闻到身边人身上那缕愈发清晰的“松林低语”。
突然,面前的整面墙壁亮起,不是普通的屏幕,而是仿佛一扇突然打开的、没有边界的窗户。极致清晰的画面与沉浸式的音效瞬间将她吞没。那不是“看”一部电影,而是“进入”一个世界。
影片是一部冷门的德语文艺片,讲述一个女科学家在极地观测站独自越冬的故事。
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只有无尽的冰雪、孤独和时间。但那位女演员的表演,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每一次压抑的呼吸,都充满了撼人心魄的力量。
云漓完全沉浸了进去。她忘记了身边的景郁,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片尾字幕在寂静中缓缓升起,极地的风雪声归于虚无。
灯光没有立刻亮起。
在这片保护性的、令人心安的黑暗里,她听到景郁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很近,很轻,像耳语:
“现在,告诉我,”
“你看到了什么?”
云漓在黑暗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也能听到对方几乎同样不平稳的呼吸。
她知道,景郁问的,从来不仅仅是电影。
她是在问,你是否看到了我为你打开的这个新世界?
你是否理解了我选择你的原因?
你是否……愿意走进来?
回程的路上,两人默契地沉默。景郁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了晨光剧院取车。
云漓推开车门,夜风一吹,才仿佛从那个极致的感官梦境中回到现实。
“谢谢您的……‘导览’。”她斟酌着用词。
景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城市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答案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回到自己的公寓,已是深夜。云漓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景郁的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无声滑入车流离去。
她点开手机,发现微信上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申请——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验证信息只有一个英文句号。
【。】
如同她们关系的注脚,一切尽在不言中,又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