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做到了,而且比景郁描述的,做得更加极致,更加纯粹。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导演王立看着她,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撼与激赏。陈默的眼中也燃起了棋逢对手的亮光。
而林思雨,则面如死灰,她终于明白,自己和云漓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一个“金主”可以弥补的了。
云漓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景郁的身上。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
你看透了我,很好。
现在,轮到我了。
围读会结束的瞬间,会议室如同退潮。
人群的寒暄与脚步声成为模糊的背景音,云漓在角落里安静地收拾东西。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她没有抬头,直到周遭渐渐安静,才拿着水杯起身走向茶水间。推开门,那个预料之中的身影正立在窗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云漓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一下午的高度精神集中让她有些疲惫,便转身走向茶水间,想倒杯水。
推开茶水间的门,景郁正背对着她,站在操作台前。听到动静,她头也未回,只是将手边一个白瓷杯轻轻推向前。
“你的茶,水温85度,不加糖奶。”
云漓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那是她从未对外言明,只在极度疲惫时才渴望的、一种特定产区的手工红茶。
就在这时,她平静地开口,直接但克制地发问:“景总连我五年前的舞台剧都如指掌?”
那声音打破了空间的宁静,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云漓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眼角的余光落在景郁挺直的背影上。她也想知道答案。
咖啡机“滴”的一声轻响,完成了它的工作。
景郁端起那杯刚刚萃取好的浓缩咖啡,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立刻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先将那只小巧的白瓷咖啡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深褐色的液体在她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她伸出舌尖,不经意地舔去。整个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你提出的只是一个关于天气好坏的寻常问题。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缭绕的咖啡热气,落在你的脸上。那双深邃的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
“对一个值得投资的项目做尽职调查,难道不是一个合格投资人的基本素养吗?”
她将“项目”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特意强调着什么。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将你的质问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再次将她和云安黎的关系,定义为纯粹的“投资者”与“被投资项目”。
一下午紧绷的神经终于随着导演王立那句“今天就到这儿”而松懈下来。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活动筋骨,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互相寒暄着。
“王导辛苦了!”
“陈默老师的表演太稳了!”
“晚上聚餐可得好好喝一杯!”
导演王立正想跟景郁说几句话,而制片人吴姐也拿着行程本,试图上前汇报工作。他们都习惯性地朝主位走去,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然而,权力的中心却主动移了位。
景郁站起身,对周围递过来的讨好与寒暄视若无睹。她甚至没有给王立和吴姐一个眼神,径直穿过半个会议室,走向角落里那个正在安静收拾东西的身影。
云漓正低头将剧本、笔和水杯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一缕,落在她清瘦的肩上。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喧嚣浑然不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从她旁边的椅背上,拿起了她那件米色的薄款风衣。
云漓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正对上景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在全会议室所有人的注视下,景郁将那件风衣递到她面前,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开口。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