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声音不大,但以巫竹衰老的程度,怕是针掉地上都能惊醒,这一声足以让她回神。
巫竹费劲地抬抬眼皮,眯着看过去,声线不清地问:“醒了?”
小满目光惶恐地看着巫竹,焦急地眨了几下眼睛,无法确认这是不是梦,小满很难立刻接受巫竹此时的状态,她强行撑起身体,突然手下往死下手掐自己脖子,试图通过痛感以突破梦境。
巫竹直接一个坐跳弹起,跨步上前,扬起竹杖敲掉小满的手,小满被吓了一激灵,颤颤巍巍抖出气,张着大嘴瞪着巫竹,手上不停地使劲捏床榻被褥,感受到触感似乎不同了,迷茫地眼神逐渐坚定。
她正愣神中,巫竹直接坐下捏住她的手腕,拧着眉头,表情严肃地叹口气,啧一声,似乎不满意什么。
小满更是难以置信地目光在巫竹老态龙钟的脸上逡巡,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换了个问题,“我不是在……军营?……您,把我带回来的?”
“赵国生送你回来的。”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铜钟一般咚一下,在脑中余波震开,蔓延……,前额一阵晕痛,她猛地敲了两下脑壳,镇定下来。
赵国生不帮她救父亲,却救了自己?小满一时间不知道该气她还是谢她。
“那她人呢?”还是带了三分怒气。
“救你这件事太突然,她没有来得及报备,就被回收了……,你就问她么?都不打算关心我一下吗,好歹刚才叫了声师父!”老鸭子嘴硬并伤心。
“回收?啥意思?”
“啧?”
小满吞咽一口,换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师父,多日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这么?”她卡住,难以启齿形容这份苍老。
巫竹嘴皮子抽动了一下,眼神斜睨小满,看着满眼清澈无辜惶恐的少年面庞,似乎懒得解释地闷哼一声道:“我这是想你想老了!”
小满听语气不对,偷偷歪头瞟一眼巫竹满脸松弛的褶子,意识到巫竹只是打趣,松了一口气,继续不依不饶问:“那,她被众生院回收,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众生院的人,哪能了解那么详细,只知道,算是某种惩罚吧,也许类似人间关大牢。”
“牢?”她呼吸断了一瞬,“那要关多久啊?”
“那我哪知道,也许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小满被突然提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
牢?
小满目光迅速散神,就在刚刚她还在气赵国生因为没有报备而不能替她保护父亲!
原来她就是不能随意出手,并不是跟她下山赌气。
小满啊小满,你说你该不该死。
巫竹隐约意识到小满的紧张,趁机宽慰道:“你若还想见她,就最好就老老实实在山上练习,送你回来的时候,灵石已经开始尝试操控你的身体了,如果不把体术和灵力控制练好……你会,哎!你上哪去?”
小满刚刚一阵空耳,根本没在意巫竹说什么,巫竹一个没留神,恢复体力的小满利索地转身下床,拖拉着鞋就要往外走,又突然被巫竹叫住。
空气凝固,小满的背影被窗外打进来的光勾出一层光晕,看上去已经比下山前高大□□了很多。
半晌。
“师父……,我会回来的,但我爹死在军营了,我得去把他送回家。”她当然得回来,她实在不知道去哪里等赵国生更安心了。
二人都在听着对方不均匀的呼吸声。
这短短数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昏迷期间,小满还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清晰到她此刻还在努力辨析着现在是不是之前的真实世界,心底有无数问题想问赵国生。
但若如巫竹所说,她短时间可能不会出现了,那么对小满而言,当务之急就是必须先送父亲回家,给母亲一个交代,再回来练功继续等那个人,她必须等到她回来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