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简分明看到,那双带着棕色皮手套的手,已紧紧、紧紧地握成了拳。
对方也觉察到了棕月的这份愤怒,但他只是带着玩味的表情,审视着她被激怒后的模样。
作为前辈,他向后辈布置任务有何不妥?何况,他不是还“夸奖”了棕月的技能吗?既然如此,棕月若是提出抗议,那便立刻会被打上“女人式的情绪不稳定”。
棕月比谁都清楚这点。
那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最终不知所措地垂到了裙边。
在空旷的警局大厅内,忽然有弹珠落地那般生脆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觉得,因为在酒吧里喝到深夜,而被妻子锁在门外,只好勉强挨过一夜便来上班的人,是没有资格斥责别人的。”
那位警员原先正带着满脸胜利的笑容,双手插袋,正要走回办公室中。
他听见这句话,便像踩到了钉子般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一回头,正对上简·茵帕那灿烂的微笑。
身着白色裙装的少女明明在微笑,那碧蓝色的双眼之中,却满是仿佛要满溢而出的敌意。
“在说什么……”
“诶呀,您想否认吗?我确实得承认,您作为警员的的职业素养,使得您有足够的意识去进行伪装,瞧,您脚上那双正在发亮的皮鞋,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很遗憾,或许还是您过于匆忙,又或者一夜狼狈磨损了注意力,您遗漏了一些细节未做处理——右腿的裤脚管,从上往下三厘米的位置有一个黄褐色的泥点。”
闻言,棕月也将视线投向对方的裤腿处,仔细观察一番,才发现了一个直径不超过一厘米的黄色圆点。
“昨天的一整日都是晴天,只在深夜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间,有过一场短暂的骤雨。裤子上的泥便是在此时沾上的。您很聪明地清理了鞋上的淤泥,连鞋底都刷得干干净净,这反倒暴露了不自然的一点——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对皮鞋进行如此彻底的清理,必然会在表面上油来进行养护。可您的鞋子却并做如此处理,也即是说,您清理皮鞋的场景,必然是在一个没有鞋油的地方。
“再加上这条有泥点的外裤和皱巴巴的衬衫,一切都导向一个结论——您昨晚根本没有回家!”
警官有点困惑地挠了挠下巴,左手无名指上的钻钻石戒指闪过光芒,他便赶紧换成右手:“小妹妹,你不知道吧,我们正为了调查最近的事件而忙得很。熬夜不归不是正常的事吗?”
“可案件发生的地方在白教堂区,那里的地面没有经过修整,基本上是最原始的土地,被水冲刷后溅起的泥点会呈现棕褐色;而你裤腿上的黄褐色的,这是由于土质中混杂着黄沙所致。我记得,两条街旁的那间‘天堂’门前,正在因为要铺设管道,而进行修整吧。
“当然,你若要加以反驳,那我还有最终的证据——只要现在前往洗手间,在从右往左数的第二个洗手台中搜寻,就能找到你刚刚刮下来的胡子!”
警官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对劲了起来,简则继续乘胜追击。
“说到底,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正是因为你要使用剃须刀来处理您的在一夜间生长出的胡茬。如果在内部的厕所刮胡子,便会长时间占用内部的厕所,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今天的警长脾气格外暴躁,这一行为极其容易触怒警长;所以您会选择来到大厅中的厕所,来处理这些仪态上的问题。
“当然咯,占用公共设施来处理这种私人的事情,被人撞见的话,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但您素来做事周到、考虑全面,所以您搬来了‘打扫中’的标识,以免有人贸然闯入厕所之中。”
棕月抬起头来,视线投向警官先前出现的地方。大厅东南方的角落中,明黄色的标识静静地立在原地。
“还有最后的问题,到底您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到了哪怕会触怒警长,也要冒险的地步?答案就在您之前的话里,我恐怕您需要出现在下午的发布会中,并且,您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在镜头前展示作为警员的干练形象,以提升公众对于案件的信心。所以您才要如此急切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而仅仅是处理好胡茬的问题还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套说的过去的西服,所以您下一个目标,就是去外面买一套新的外套。由于这段时间被占用,那么自然,原本属于您的任务,就要交接给别的人——说的是吧,泡茶很难喝先生!”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出门是要执行公务!”
简见他还要嘴硬,见状便要冲向男洗手间,棕月强硬地将她揽到了怀里。
“哎呀!怎么能说这么失礼的话呢!请你离开警察局吧!”棕月鼓起腮帮,继续执行将简请出门外的动作,还不忘回头,“前辈,不打扰您继续执行公务了!我替您教训这个孩子!”
棕月比自己高整整一个头,她抱着自己时,声音全都从头上传来,喷撒到发缝之间。
“真不礼貌!”“要尊敬警官啊!”“快回家吧!”……在一声声刻意的大声呼喊中,简听到了匆匆而过的真心。
“谢谢你。”
她附在耳边说的这句话,耳畔融开了暖暖的吐息;暖意顺着耳廓,流向面颊,把面颊也熏得微红。
作为回礼,简也拉过棕月,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就算没有卡莲女士的委托,我也会继续追查事件的真相。
“想和我合作的话,我们公园旁的咖啡馆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