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枣树依旧,打枣的人却已经不在了。她握着口袋里奶奶留给她的那一小枚玉佩——那是老人珍藏了一辈子的物件,临终前特意嘱咐要传给孙女。玉佩已经被体温焐热,她却感觉奶奶的手温正在从记忆中一点点流失。
罖尘的自责
罖尘赶到时,葬礼已经结束,亲友们正准备散去。母亲看到他突然出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泪水涌了出来。
“不是说不用回来吗?”母亲哽咽着说,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仿佛怕他消失。
他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外公的灵堂,在遗像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额头触地,都伴随着一段回忆的闪回——外公教他写毛笔字时握着他的手;外公带他去河边钓鱼,耐心地等他第一条鱼上钩;外公在他考上大学时,偷偷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表姐走过来,轻声告诉他:“外公临走前一直念叨你,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他想起去年春节,外公还半开玩笑地说:“小尘,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外公看看?等你研究生毕业,外公就能闭眼了。”
那时他只当是老人惯常的催婚,敷衍地应承着:“还早呢,您得长命百岁,等着抱重孙。”
没想到,这句玩笑话竟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外公没能看到他研究生毕业,没能看到他找到工作,更没能等到他带着女朋友回家的那一天。
“我总是在等,”罖尘想,“等以后,等有时间,等合适的机会。却不知道,有些人不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尾声:父母的苦心】
葬礼全部结束后,任千慧和父亲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的轮廓。父亲点起一支烟,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你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父亲深吸一口烟,声音低沉,“现在看你这么有出息,她在天上也安心了。”
任千慧靠在父亲肩上,这是她长大后少有的亲密举动。父亲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爸,您和妈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
与此同时,罖尘正在帮母亲整理外公的遗物。母亲拿着一件外公常穿的外套,眼眶又红了。
“你外公走得很快,没受罪。”母亲擦拭着眼泪,“你在外面好好的,他就高兴了。”
罖尘注意到,母亲的白发比半年前又多了许多。她一直低头整理衣物,避免与他对视,那倔强的侧脸与外公如出一辙。
回程的车上,任千慧看着父亲发来的短信:“专心学习,家里有我。”简短的七个字,却承载着父爱的全部重量——沉默、坚实,如同山岳。
几乎同时,罖尘戴着耳机,反复听着母亲的语音:“别耽误课程,我们都好。”背景音里,他能听到父亲轻微的咳嗽声和电视机的声音,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家的声响。
他们明白了:父母用善意的谎言,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那些“没事”“都好”“别担心”的背后,是无数个他们不曾看见的艰难时刻和默默承受。这种爱,如同空气,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是一切生命的基础。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不负这份深情。
高铁驶出站台,任千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之前写好的论文。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而她的目光坚定地落在前方的屏幕上。
长途汽车在夜色中行驶,罖尘打开手机,开始规划回校后的学习计划。远处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照亮了他眼中的决心。
成长,或许就是在痛失中学会承担,在遗憾中找到前行的力量。两位年轻人,在不同的交通工具上,向着同一个方向——未来,驶去。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