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她穿过这片齐腰的灌木,踩着黑色的泥土和软烂的腐坏枝条,往里一看,就在山石之下,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口,顺着手电灯光照射看过去,洞口前俨然是一片狼藉。
“是第一现场!”章斯年的热情被点燃。
那不大的洞口前,原本就低矮的草丛被踩得乱七八糟,露出黑色的土壤,这种土壤虽然松软但粘性也高,这就意味着,鞋子踩上去就会留下印记。
章斯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举着手电观察地面,道:“你们看,这有两组脚印,鞋子的大小不一样,而且一半的偏多,又很杂乱,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在现场而且还有打斗的痕迹,你看这个鞋印,和死者的鞋印大小一致,这一只就和嫌疑人的很像。”
“我去,你还记得他们穿多大鞋啊。”何明远瞪大双眼。
章斯年点点头,沉下嗓子道:“嫌犯说自己是个猎户,在野外看见死者的尸体,一时起了贪念,随后因为良心不安将尸体掩埋在北塔下的空地上,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破绽,但他身上却没有使用猎枪带的那股火药味,食指也没有任何扳机磨损的痕迹,而死者却有,嫌疑人小指下方有一个茧子,这是常年持刀的人才有的痕迹。”
“这话咋说?我抬棺材小拇指也能磨出茧子。”何明远又开始捣乱。
“当然,但刀和棺材不一样,甚至刀与刀之间也不一样,用布缠住的刀柄和用皮革箍住的也不一样,外国的刀和咱们的刀也不一样,这就是细节。”章斯年认真地说。
“这么讲究,那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他们俩是一伙的。”徐曦娴补充道。
“猎户也好,皮毛贩子也好,都要熟练掌握剥皮刀和猎枪的使用方法,然而这两个人一个声称自己是猎户,却不会用枪,一个是皮毛贩子却不用刀,只能说明嫌疑人在说谎,有了这个现场,我们就有充足的证据给他定罪了。”章斯年眼睛中又闪烁起光晕。
何明远,望着互为知己的两人,心下才想起自己的事:“妹妹,那这狐狸为什么跑到金家报复,难不成这俩人是金府的人?”
徐曦娴目光落在洞口,神色复杂:“狐狸是一种群居动物,生性狡猾,和人一样它们注重家庭观念轻易不会出现在城里,金家的事我略有耳闻,听说狐狸把死胎送到了金家小妾平儿的床上恐吓金万林,这点很重要。”
“两个嫌疑人很有可能先捕获了怀孕的母狐狸,杀了母狐狸之后拨了皮卖给了金万林的小妾,随后又来捕其他的狐狸,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因为一些原因发生口角,随即有人起了杀心,而公狐狸回家发现一家都失踪了,就循着气味找到了比较近的金万林家。”章斯年手搓了搓下巴笃定地说。
“没错。”徐曦娴点了点头:“狐狸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能轻易分辨同伴的气味,所以公狐狸先是找到了被抛弃的狐狸胎,又循着气味找到金府,所谓的狐妖作祟,不过是狐狸这种动物的天性罢了。”
就这样章斯年回到了巡捕房,第二天一早就叫人提审了嫌疑人。
只见嫌疑人身穿粗布短衫,被两个巡捕押着,按在椅子上。
那人一见章斯年便开口叫到:“章探长,我真是冤枉啊,我只是一时糊涂,才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冤枉?”章斯年拿出现场的照片,“看看这个脚印熟悉吗?这个洞口熟悉吗?伸出你的手告诉我猎户用哪根手指头开枪,你和死者明明是同伙却为什么装不认识?”
那男人浑身一抖,眼神开始闪躲,想到谎言被拆穿,顿时四肢瘫软,他嘴唇哆嗦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
“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我认,是我杀的,但我不是故意想弄死他的。我们俩合伙做买卖,他卖给金万林一张上好的皮毛,赚了不少,但是给我就几文钱,我就和他吵了两句,谁知道那个混蛋竟然拿枪对着我,所以为了保命我也必须和他拼命。。。。。。”
嫌疑人被押解下去,陈小四在章斯年旁边感慨:“人心不足蛇吞象。”
与此同时,在狐狸洞前,何明远和马神婆把从金府找到的狐狸皮还有那几只狐狸胎,殓进一个小棺木中,马神婆穿上法袍,手里拿着文王鼓,跳了一段祈求平安超度亡灵的神舞。
何明远则在棺木前烧了一个火堆,点燃三柱香,把之前从金府要来的那几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替身上用火烧掉,暗示一切纷争终结于此。
一切进行完,何明远跪在地上朝着埋葬棺木的地方磕了三个头,就在起身抬头的瞬间,透过火堆他看见远处灌木丛中那双含泪的眼睛,那双自己那晚坐在平儿床上曾经透过铜盆看到的眼睛,如今它没有了当日凶狠的恨意,只剩下无尽的柔情与长久不散的忧伤。
随着何明远站起身,天上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周遭的一切上,轻飘飘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