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建兴元年九月上旬某一天上午,刘备刚下葬,成都北郊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一个人在张师君开坛做法的时候从天而堕,摔在了师君面前的莲花座上。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头发很短,只到肩膀的位置,穿着奇怪的衣服,说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这情形让很多在现场亲眼看见的成都人终生难忘,哪怕那之后的几十年从安定到战乱,记忆零落的像是被刀刮过的鱼鳞,有些留在身上,有些掉进了水里,但唯独对此事时刻回忆,不断地复述给自己的后代。他们说,杜宇帝以前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人恐怕也不寻常。
事情具体来说是这样的。
相传几十年前的张角会使得法术,至于具体是什么法,向来众说纷纭,有人说他身怀异术,能够写符念咒,使凌空血滴子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也有人说他擅长遣兵招将,各路仙家任凭其调遣,更能呼风唤雨、吞云吐物、撒豆成兵。
蜀中五斗米教的张师君年纪五十,声称见过张角的面,握过他的手。张角病死以后,皇甫嵩命人挖开张角的坟墓,尸体过去了大半年还栩栩如生,皇甫嵩虽然惧怕,但还是命人剖棺戮尸,将首级送到洛阳报功。而这位张师君因缘际会得到了一块张角的肉,吞下之后便继承了张角的法术。
蜀中的信众对此深信不疑。
张师君打算开坛做法,超度死在夷陵大火里的益州兵。之后,他还会选心诚的信徒,让他们再见一面战死的儿子的残魂。当时,天气很差,一阵异样的狂风从早上刮到下午,黄沙漫天,把原本天朗日清的成都城变成了凉州的戈壁滩。这股风一阵一阵的,一会儿看能看清周围人的面孔,一会儿沙子就迷进了眼里。
张师君穿着道袍,手持长剑,自以为很神气,他从不轻易和教众说话,以免动摇自己的威望。他在鬼气般的黄风中强撑着登上高台,台子是教众们用各处刨来的土混合着牛粪垒起来的,他们要做的事情朝廷完全不知道,也不能让朝廷知道,自然没处弄到更好的材料,只好从自家地里和院子里刨出土来,再收集好牛粪,他们坚信,牛粪这玩意可以帮助土质更好的混合在一起,是一种很好的粘合剂,值得献给张师君。
张师君于是忍着恶臭一步一步走上台,台子上早早就摆好了一个莲花座,等他施法之后,就可以装模做样地坐在莲花座上,召唤阵亡将士的亡魂了。
结果很不巧,他施法的时候天气转好。施完之后,邪风又刮了起来,而且比前面几次强一百倍。当时现场非常混乱。
住在城郊的泼皮无赖大章有个惯例,不管是什么乱子,他都要趁机占一点妇女的便宜。那一天,寡妇李家女就站在他前面,他觉得是个好机会,黄沙起来的时候一把抓向了李家女的胸部,一个老汉正好看见他伸手,抓过大章的双手就按在了自己的胸上,瞪起眼睛就喊:“摸,摸个野汉子你!”抬手又扇了他一个巴掌。
大章想挣脱,可是老汉偏不许他,见他还想逃,梗着脖子又吼起来:“下次还干吗!”
这事情自然引起了人群里不小的轰动。
正是这个时候,我从空里落下,掉在了张师君面前的莲花宝座上,幸好那垫子做的很软,高台因为混合了牛粪的原因,也不是那样的坚硬,所以我并没有被摔伤。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尤其是张师君,他方才拿着沉重的铁剑呼哧带喘地挥舞了好一会儿,又被大风一阵狂刮,这会儿正需要一个地方能坐下喘两口气。
寂静结束后,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轰鸣,有人指着我说,“天降神人!这是杜宇化身!”
“从天堕!”
“杜宇帝!”
“是杜宇!”
“师君显威啦!”
“为咱们求来了神人!
那老汉不由自主放开手,瞪大眼睛看着我,任由大章跑掉了。
张师君比所有人都懵,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原本的计划,他是想在今天煽动教众谋反,推翻诸葛亮和刘禅,然后自立为成都之主来着。
但他的临场反应极好,冷笑一声:“此乃望帝使者,是前来指引我们的。”
于是台下的人比刚才更激动了,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张师君又说:“此乃奇迹,凡人不可多仰,待我迎神人回观,聆听神人教诲,你们不可打扰神人清修。”
接着一群壮汉就上来连人带座把我给抬了下去,赶了几里路到了一个道观之后,将我扔进了道观后院最隐秘的屋子还挂上了三把大锁。
鹤鸣道观是个大院子,周围盖着三丈高的土墙,它本来四通八达的,到处都能进来,但是张师君觉得这样不安全,于是围住了三面,只让人从正面的门进来,这样大家都觉得安全。
在成都,五斗米教没以前那么势大了,朝廷并不是很关心他们,除非他们要搞叛乱,假如他们要搞叛乱,那诸葛亮就一定要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