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我来接生!”苏棠立刻蹲下,她鬓角的银丝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她迅速检查情况,冷静指挥:“陈砚,检测母婴生命体征!阿强,去找干净的灭菌水源和吸收布!陆则,维持环境秩序,隔绝外部干扰!Alano,监测能量波动,尤其是硅基烙印的活性!”
在苏棠专业而温柔的引导下,生产过程虽然艰难,却稳步推进。终于,一个通体雪白、鳞片闪烁着柔和光泽的小九婴诞生了。他与母亲一样是九头蛇身,但那纯净无瑕的白色,仿佛未曾沾染任何世俗的污浊。
九婴看着这个新生儿,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她虚弱地侧过头,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把他……扔在这里吧……我养不起……也不想养……”
小米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星河。“你不能扔了他!你知道在孤儿院长大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别人都有家,自己却像宇宙垃圾一样被遗忘是什么滋味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看向这个总是乐天派的女孩。
小米的眼泪汹涌而下,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我是在最下等‘垃圾星’的孤儿院长大的!那里没有温暖,只有争夺和欺辱!连食物都是过期的营养膏!我每天晚上都看着星空,想象妈妈的样子……为什么生了我又不要我?!既然不想要,为什么一开始要让我存在?!”
她泣不成声,转身冲出了卫生间。苏棠立刻追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九婴被这番血泪控诉震得九个头颅都低垂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麻木的悲凉:“我也不想……是硅石……硅珏的哥哥……他们兄弟二人在宇宙中到处寻找不同形态的生命体‘交流’,用过期的‘海誓山盟’避孕套制造意外,孕育各种混合胚胎……他们说这是在收集‘新生命文明物质’,好像是为了用这些灵魂能量,延续他们父亲硅基的生命……直到前段时间,硅珏找到了一个叫‘小野’的女孩,据说取得了关键突破,这方面的实验才逐渐停止……”
“小野”。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林野的心脏,冻结了她所有的血液。
所有人的目光,或震惊、或怜悯、或复杂,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林野站在那里,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蕴藏银河的瞳孔剧烈收缩,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深切的、作为“实验品”的耻辱感在其中疯狂翻涌。泪水凝聚了所有星火的碎屑,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强大的意志死死锁住,倔强地不肯坠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特例,不是硅珏口中“唯一的爱”,仅仅是他兄弟邪恶实验中……一个比较成功的样本。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母亲嫌弃拒绝的、纯净的白色小九婴,他懵懂的眼睛尚未映出这个世界的残酷。她又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那个曾被她视为“孽障”、“错误”、“麻烦”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滔天的情绪巨浪,传来一阵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寻求保护的悸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混杂着对硅珏兄弟的滔天愤怒、对九婴麻木的怜悯、对小米身世的心疼,以及对自己腹中这个同样源于阴谋的生命的复杂情绪,如同宇宙初开的洪流,狠狠冲击着她根深蒂固的丁克信念。
她走到九婴面前,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舰长,也不是那个冷酷的计生办执行者。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仿佛源自太初源炁的力量,清晰地在这狭小空间里回荡,既是对九婴,也是对自己内心那个挣扎的声音宣告: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违背天道人伦,何必为人母?”
“他既入此世,便承此间因果,有其存在的道理。阴尽阳生,浊降清升,纵是荆棘之路,亦有其一线天道。”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
她内心那堵冰封的、坚不可摧的墙,第一次发出了清晰而彻底的、碎裂的声响。她开始真正审视,这个因最深沉的阴谋而降临在她体内的生命,是否……也仅仅是一个受害者?是否……也值得一个机会,去看看这片她曾无比热爱、也曾试图逃离的星河?
(光尘虫缓缓凝聚成那颗闪烁着泪光与觉醒星火的矛盾星球,星球的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缝中,透出了新的光芒)
“生命在谎言中诞生。”
“真相在泪水中浮现。”
“而母性的星河,始于一颗冰封恒星的内里,那微不足道却无法忽视的……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