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天衍宗内的岁月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淌,转眼便是十年。
曾经的稚童已长成翩翩少年。郑卿云十五岁,身形抽条,眉目舒朗,一身天青色宗门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总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衣带当风,笑容比山巅的旭日还要耀眼。刘风尘十三岁,身形较同龄人略显清瘦,眉眼深邃,沉默寡言,总是安静地跟在师兄身后,像一道忠诚而又略显疏离的影子。
这日清晨,天光微熹,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数十名年龄不等的弟子已列队站好,由传功长老指导,修习天衍宗的基础心法。郑卿云站在队列前排,看似认真,眼神却已飘向场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桃花,琢磨着课后是否要折几枝送去给厨下那位爱笑的侍女。
而刘风尘,则站在队列中后,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呼吸吐纳与心法运转完美契合,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听得极为专注,仿佛要将长老的每一句话都刻入骨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宗心法,首重中正平和,引天地灵气,润泽自身,厚积薄发,方得生生不息之妙……”长老的声音浑厚,在场上回荡。
课毕,弟子们三五成群散去。郑卿云伸了个懒腰,一把揽住刘风尘的脖子,笑嘻嘻道:“风尘,别绷着了,练了一早上,骨头都僵了。后山溪里的鱼儿正肥,我们去捉几条,让厨房给咱开小灶!”
刘风尘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微微蹙眉,想要挣脱那过于热情的手臂,却终究没有动作,只是低声道:“师兄,今日的‘流云掌’最后一式,我还有些滞涩,想再练练。”
“哎呀,那一式讲究随心所欲,你越琢磨越僵。”郑卿云满不在乎,手上用力,拖着他就走,“走吧走吧,劳逸结合!你看林师兄,早就跑没影了!”
他口中的林师兄,正是宗主林洪之子林之恒。那是个比郑卿云更跳脱几分的人物,此刻早已不知溜到哪里玩耍去了,对他的少主身份,林之恒似乎从未在意,反而乐得轻松。
刘风尘目光扫过林之恒空荡荡的位置,又看向郑卿云那毫无阴霾的笑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不再坚持,任由郑卿云将他拖离了演武场。
后山溪水淙淙,清澈见底,几尾青鱼灵活游弋。郑卿云脱了鞋袜,卷起裤脚就跳进溪水,大呼小叫地扑腾,水花四溅,惊得游鱼仓皇逃窜,他却乐得哈哈大笑。
刘风尘则安静地坐在溪边大石上,看着郑卿云胡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他拔出腰间佩剑——一柄宗门制式的青钢剑,开始一遍遍练习那式“流云归壑”。剑光闪动,虽略显稚嫩,却已初具章法,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执着与凝练。
“风尘!看掌!”郑卿云忽然玩心大起,掌心凝聚一股柔和气劲,隔空拍向水面,一股水箭猛地射向刘风尘。
刘风尘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剑锋划出一道圆弧,竟将那股水箭引偏,哗啦一声落在身旁的草地上。他抬眼看向溪中得意洋洋的郑卿云,眼中闪过一丝好胜之色。
“师兄,接招!”他清喝一声,身形跃起,剑尖抖动,如寒星点点,直刺郑卿云面门,正是流云掌化用的“云散星飞”。
郑卿云“哇呀”一声,看似狼狈地向后一仰,脚下却如生根般稳稳站住,同时并指如剑,体内《天衍归一诀》的基础心法自然运转,一股绵韧柔和的气劲透指而出,不偏不倚地点在刘风尘的剑脊之上。
“叮”的一声轻响。
刘风尘只觉剑身传来一股柔和的震荡之力,手腕微麻,剑招顿时走形。他借力向后翻身,落回岸边,持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嘿嘿,怎么样?”郑卿云趟水走过来,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我这‘指剑’还不赖吧?师傅说了,咱们的功法在于‘衍’与‘一’,化用万法,不拘一格。”
刘风尘收剑入鞘,平静道:“师兄天赋异禀,风尘不及。”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郑卿云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走上前,浑不在意地拍拍刘风尘的肩膀,揽着他往回走:“哎呀,各有各的路子嘛!你练剑比我刻苦多了,将来剑法肯定在我之上!走,吃饭去,我饿了!”
这样的日常,在天衍宗内不断重复。
藏书阁内,郑卿云往往翻几本游记杂谈,便昏昏欲睡;而刘风尘却能将宗门基础功法典籍一遍遍翻阅,试图从中找出更有效率的修炼法门,甚至偷偷留意那些被标记为“慎修”、“禁忌”的旁门左道简介,目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