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忽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情绪,在我转过身来看他的时候,他又搁那装乖了。
哦,我恍然大悟,准是油烟机的噪音吓着他了。
这大动静搁谁第一次听都得慌。
小时候家里刚装新油烟机那会儿,我才五六岁大吧,每次老妈去厨房,那油烟机嗡嗡声和爆锅的噼啪响,给我吓得不轻。
要么跑屋里躲起来拿被子捂着头,要么蹿出二里地远,总觉得这铁疙瘩下一秒就得爆炸,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趁锅里还在小火慢炖,暂时没活,我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存心逗逗这人。
我绕到迈格林身前,他这做客倒是妥帖,主人家的东西一挂不带动的,你不吱声他就光在那里静静闷着。
那傻狍子似的模样,让我突然想起那被我吐槽不长脑子的艺术生表弟,也是留着长头发,犯懵的时候跟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越看越乐。
“看啥呢?”我把从超市买的新衣服从购物袋里掏出来,塑料包装纸被我揉得嘎吱嘎吱响,直接拍到他怀里,“穿穿试试,难不成还得我帮你换啊?”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下,怀里的衣服差点掉下去,慌忙用胳膊夹住,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居然还透着点腼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这熊样儿,还挺有意思。
“厕所搁那,你过去换去。”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他迟疑了一下,抱着衣服慢慢挪步,走到卫生间门口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跟着,才轻轻带上了门——哟,还知道避人,挺讲究。
等他再出来时,我眼睛亮了亮。
旧衣服被他搭在胳膊上,袖口向上挽到手肘,露出昨晚缠的石膏绷带,虽然裹得不算精致,但好歹规整。
新衬衫是基础款的纯棉料子,穿在他身上刚刚好;沾过血污的发丝被简单理顺,柔软地搭在肩头,额前的几绺碎发梳到两侧,褪去了之前的颓势,多了几分少年气的通透。
我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把褶皱捋平,忍不住夸了句:“真精神。”
他的身材是真的好,又高又瘦,肩线利落,腰肢纤细,活脱脱像那种走秀的爱马仕超模,还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青涩,越看越顺眼。
他的眉眼生得极精致,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却因睫毛纤长而添了几分柔和,瞳仁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此刻映着灯光,像盛着夏夜的星星。
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唇色愈发浅淡,刚才听到我夸奖时,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转瞬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哦,原来是个傲娇。
“你自己的衣服扔盆里泡着,我待会有空给你搓出来。”我指了指卫生间门口的洗衣盆,他愣愣地点了点头,乖乖把旧衣服放进盆里,那呆呆傻傻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我对迈格林这滤镜怕是有点太重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人畜无害的美善外表,完全忽略了这位爷可能是个随时会图谋不轨的主儿。
大概是生活太平淡闲的,找个人伺候着跟仰小猫小狗似的解闷,至于为什么会对他心软,我也说不太清,可能是他刚来那会浑身是伤的样子,也可能是看他独自一人可怜得很。
但还是那句话,他既然都来了,我不能不对他负责。
汤还得炖一会儿,我从购物袋里翻出买的坚果,递给他:“先吃点垫垫,饭还得等会儿。”
他拿起一颗夏威夷果,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眼神里满是困惑,显然没见过这东西。
我示范着剥开给他看,他学着我的样子,费了点劲才打开,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又拿起一颗巴旦木仁,慢慢嚼着,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满足,看来是觉得好吃。
“哇,你上手这么快啊!还剥得这么完整!”我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夸,北方人说话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递果仁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抖了一下,眼神立刻移开了,似乎是不好意思。
“呵,我也有阵子没吃这么健康了。”我一边剥坚果一边嘀咕,这几天一降温就犯懒,全靠外卖续命,顿顿重油重盐,今儿个为了他,居然还炖了汤炒了菜,也算沾了他的光。
厨房里突然“叮”地响了一声,迈格林吓得一哆嗦,猛地看向厨房方向,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别怕,那是电饭煲,我蒸的米饭,你昨晚吃过的。”
我连忙解释,他盯着电饭煲看了半天,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眼里多了点好奇。
又忙活了一会儿,一桌子菜总算齐了。
菜不多,就仨,之前提到的排骨汤,清炒时蔬,凉拌番茄,主打一个有生有熟,土洋结合,中西合璧。
暖橘色的灯光下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汤火候得恰到好处,汤色清而不腻,浮着几粒枸杞;肉质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戳就骨肉分离;清炒时蔬翠绿脆嫩,裹着薄薄的油光,咬下去该是满口清爽;凉拌番茄撒了层细糖,汁水丰富,红的透亮,酸甜的气息勾得人食欲大开。
最后一盘菜上桌,我冲他卖了个笑脸:“少主请慢用。”纯属自娱自乐的碎碎念,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