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回去的路?”她轻声问。
唐月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默认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江湖很危险。”白鹤淮陈述着一个事实,并非劝阻而是提醒,“这世道的复杂,远超你的想象。你虽恢复了些许实力,但……”
“我知道。”唐月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正因危险,才不能坐以待毙。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墙,必须自己撞。”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鹤淮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唐月倔强而决绝的身影。她没有试图用恩情挽留,也没有用危险恐吓,只是用一种目光细细地描摹着眼前这个即将振翅飞走的“伤鹤”。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落在唐月的心上。
“我明白了。”白鹤淮站起身,走到唐月面前。“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强留无益。”
她的话,让唐月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就这样同意了?
“不过,”白鹤淮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瓷瓶,塞到唐月手中。一瓶洁白如玉,触手温润;一瓶墨黑如夜,入手冰凉。
“白瓶内是‘九转还丹’,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关键时刻可吊住一口气,护住心脉。黑瓶是‘千里迷踪’,并非致命毒药,撒出后可形成浓密障目烟雾,伴有奇异香气,能干扰追踪,为你争取脱身之机。”她顿了顿,看着唐月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拿着,以备不时之需。莫要推辞,这是……饯别之礼。”
唐月握着那两瓶在身为唐门大师姐时,并不算多么珍贵的药物,但在这陌生,没有唐家堡作为后盾的世界,显然极为珍贵的药物,指尖微微颤抖。这份情谊……
“还有,”白鹤淮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若在外漂泊倦了,或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记得回来。药庄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最后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唐月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孤绝”的堤防。她鼻尖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中的湿意。她猛地低下头,用力抿紧了嘴唇。
“……多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重无比的字。
她将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然后,她后退一步,对着白鹤淮,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谢的是救命之恩,收留之情,赠药之义,更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理解。
起身时,她的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深处,多了几分难以化开的暖意。
“我会回来的。”她看着白鹤淮,一字一句,如同立誓,“每年……至少一次。回来看看你,看看这药庄。”
这不是客套,而是承诺。是对这份跨越了世界与猜疑的友情,最郑重的回应。
白鹤淮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瞬间照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好。”她应道,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等你。”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牵挂与祝福,都融入了这简单的三个字中。
唐月最后深深地看了白鹤淮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她毅然转身,没有再回头,步履坚定地走出了药庄的篱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出谷的小径尽头,融入了那片秋意深浓的山色之中。
白鹤淮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声响。
药庄依旧宁静,只是少了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多了一份等待的约定。
而唐月怀揣着丹药与毒雾,背负着简陋的千机弩与满腹的决绝,正式踏入了这个广阔而未知的世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