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的信收到了。信寄欠六十元,并不错。先付的二十元是会馆租钱。
墓碑字决计不刻了,留着空碑,将来要刻也不难。南京的事,我去信辞职,蔡先生至今不曾回信,大概是很不高兴。但今天报上说,胡适之辞职,已补了廖茂如。我可以不去南京了。广东也不去了。
武汉方面也打电话来请我去,也回掉了。
汇款事,我当同卓林接洽。卓林明后天可动身回家,你要款可问他划。近仁也要同他回家。他的儿子的病还不见好。
真正对不住你,我心里真不安。但这件事非你办不了,我同绍之都不行。等你回来,好好的谢谢你。你们都安好吗?
适之十七,五,十二
致江冬秀书
冬秀:
十七(星期四)夜搭夜车往南京去了一趟,住了三夜,昨(廿一)夜仍搭夜车回来。我虽然辞了“专家”委员,又辞了公开讲演,但经农、端升、云五都写信来,说至少须以“大学委员会”名义到一次会,免得“太露相”了,一班朋友不好相见。所以我决定去走一次,开了两次大会,陪蔡先生、夫人玩了一天(星期)山,始终不曾在会场开上开口一次。只在两次宴会席上说了几句话,总算不曾得罪人。
星期六上午的审查会我没有去,偷空去下浮桥看了大嫚一家。
保和憔悴的很,去年两个儿子都死了,家中凄惨的很。大嫚头发全白了,大姊精神很好。我已托文伯为保和觅一事。他们都不知道你回家了。大姊今年二月还想来上海给思祖做十岁生日呢。后来因为走不开,遂不曾来。二姊也见着了。
我本想带祖望去,后来因为招待所须带铺盖,故不便带他去。
若把他交给大姊,我又怕他们家中有肺病。故决计留他在家中,睡在万孚房里。
墓碑刻好,请拓印几张寄来一看。今天秀之有信来问墓山碑字。
墓山碑决计请家中托人写,前信已说了。纪念碑决计空着,前信也说了。
适之十七,五,廿一
致江冬秀书
冬秀:
十八日的信收到了。
你这封信是有气的时候写的,有些话全是误会。纪念碑文当初我本不曾想着要做。士范既留此碑地位,我起初就决定留着空碑,后来再补刻。此墓乃是四人合葬,碑文最不易说话;祖父的事实,我很模糊了;借来一本族谱,不料连他死的年月日都没有,真是奇怪。
所以在上回写信给你说碑文不必刻了。
这是实在情形,你说我“不拿你当人”,又说我“害”的你,都是想错了。
士范今天也在我家中,他谈到此碑。他说此碑斜平在上,将来不妨补刻。如嫌空碑不雅观,可以不用碑,全用灰泥盖顶,将来有碑时再立不迟。
你此次替我做了这件大事,我心中只有感激,一百二十分的感激。
你若怪害苦你,那就是太多心了。千万不要往坏处想,我不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这话是我挖空心肝来同你说的。
我时时刻却想你回来,卓林回家时,我还托他想法子托个人照应,请他同你回来。
昨天想做两条灰色哔叽的单裤,托徐太太去买材料,她叫新六来说,她叫人去做罢。
祖望身体还好。夏天到了,小孩子在这个空气干净地方,总还没有大危险。
祝你们好。
适之十七,五,廿五
信写成了,我想了一想,也许能自己写一篇空泛的碑文。你等我三天,若三天之后,碑文不寄到,请决计不用碑了。
适之半夜后两点钟
致江冬秀书
冬秀:
星期日我到苏州去讲演,早车去,晚车时来。丁太太病了一场,至今没有好完全。她胆子里面有三块小石头,叫做胆石,肚痛的要命,每回肚痛,就想自杀。那天她还勉强出来听我的讲演。她瘦了许多,但气色还好。
文伯要出洋去了。
孟和到上海来了。知行一家也来了。
我近来身体很好,只是过劳一点,有时觉得背脊痛。祖望身体不坏。他们的李先生找到了事情,忽然走了。现在还没有请到先生。
今天是五月卅日,我有一处讲演,要出门了。今天各地戒严,但大概不会有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