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姜岚从背包里掏出的不是刀,而是一个玻璃瓶。浓硫酸!苏南脑海中猛地闪过三个字。“顾易北!”她惊慌失措,叫声都破了音。她猛力扑向他,想将人撞开。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姜岚拔开了瓶塞。“贱人,去死!”尖锐的谩骂声响起,苏南仿佛看见了**从瓶口飞出时在半空中划过的弧线。
一双有力的臂膀环抱住她,顾易北将她的头摁在胸前,脚下快速移动,用后背挡住所有飞来的**。苏南整张脸重重地撞进他胸膛,她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有几滴清凉的**溅落在她的手臂上,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整颗心都下坠向深渊。耳畔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泼硫酸了,快报警!”“快叫救护车!”……似乎有惟一的员工上班经过,担忧地叫着“顾总”。大厦门内的保安姗姗来迟,惊惶地维持着秩序。
一瞬间,兵荒马乱。
顾易北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苏南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看不见他的情况。“顾易北!顾易北!”她急得痛哭出来,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不肯放手。苏南更加担忧,以为他伤势过重,不敢让自己看见。她越发用力挣扎,刚动了两下猛地想起可能会导致他二次受伤,急忙僵硬地立在原地。“顾易北……”她顷刻间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苦苦地哀求着,“你放开我!求你了,让我看看……看看你伤得重不重。我们去医院……”
“小南……”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呜咽,顾易北拥抱她的双臂又紧了几分,强劲的力道带着巨大的安抚作用,“小南,我没事。”苏南被勒得几乎断气,却渐渐冷静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我没事。”顾易北的声音又响起,“不是硫酸。”不是硫酸?苏南愣怔着,有些恍惚。“真的……真的不是硫酸?”她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虚弱沉闷。“真的不是。”顾易北加重了语气,没有疼痛和烧灼感,只有被**浸透衣料后的潮湿和冰冷。他回头看了眼,果然有几名上班经过的惟一员工,这会儿他们已经同保安一起将姜岚控制住了。她仍旧在不停地叫骂着,诸如“小三”“贱人”之类的词语不断蹦出,一句比一句难听。附近的道路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顾总……”一名惟一的员工见状上前,满脸关切地看着顾易北的后背,“您真的没事吗?”大概是受了电视剧和某些社会新闻的影响,所有人都以为泼的是硫酸。可现在看来,那显然不是硫酸。“没事。”
顾易北看着疯子一样的姜岚直皱眉。刚才的混乱中,他听到了徐兆林的名字,这个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他忽然后悔自己之前只是暗示性地给姜柯找了点麻烦,应该把事情挑明的,否则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如果今天自己不在,如果真的是硫酸,如果真的泼到苏南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敢继续想下去。漆黑的眸子瞬间染上冰冷的寒意,阴沉的目光压迫过去,一时间竟震得姜岚住了声。
顾易北厌恶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冲着一名员工问道:“报警了吗?”“报了!”那人干脆地点头,见顾易北无事,愤怒之情稍缓。顾易北“嗯”了一声:“这里先交给你。”说完打横抱起苏南,大步踏上台阶,走进了写字楼大门。
互联网发达的今天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大厦门外发生的事情,转眼就传遍了整栋大楼,惟一科技自然也不例外。“顾总被人袭击了!”“泼浓硫酸啊!”“据说是要泼一个小三,顾总见义勇为。”“真的假的!”“事情是真的,硫酸好像是假的!”公司群里一瞬间炸开了锅。
前台小妹看着手机屏幕,正想发消息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她被吓了一跳,“呼”地一下站起身:“顾……顾总?!”顾易北像是没见到她这个人,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经过,即便抱了个大活人依旧速度不减。前台小妹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后删除刚才打下的字,飞速重新敲下一行:老大回来了,还抱了个女的!
这个消息威力堪比核弹爆炸,群里再次沸腾,所有人齐齐地将注意力放在了走廊。男女关系干净如白纸、每天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大老板今天不只替女人挡“硫酸”,还抱着人家堂而皇之地回到公司,简直比母猪上树还稀奇。
苏南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让自己不发抖。不是浓硫酸!顾易北没有受伤!她脑袋里反复重复着这两句话,恐惧却依然挥之不去,泪水簌簌滚落,从一楼电梯到顾易北办公室这几分钟,就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前襟。胸前后背现在都湿透了,顾易北体会着那冰冷潮湿的感觉,有些无奈。手下员工的围观他不是不知道,却视而不见,只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没锁,他抬脚踢开,进去后又勾腿把门关上,将所有好奇的视线阻挡在外。顾易北经过沙发时没有停留,抱着苏南一路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她安置在上面,让她坐好。木质的桌面又冷又硬,苏南刚坐上便想起什么,突然挣扎起来:“顾易北,你让我看看,真的没事吗?”她扒着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想看看他的后背。
“我没事,真的没事!”顾易北岿然不动,无奈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你看,衣服都完好无损。”如他所言,黑色的布料上只湿了几块,颜色格外深。苏南愣愣地盯着那几块印迹,忽然有种虚脱的感觉。
她不怕姜岚泼硫酸,也不怕毁容,她只怕他被伤到。那疯女人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她欠他的早就无法偿还,怎么能让他再为自己承受任何伤害和痛苦。“顾易北,你是不是傻啊?”她哽咽着,泪水再次落下,“真的是硫酸怎么办?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哄劝着她,仔细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无比。
“我不值得的,不值得你这样做。”
他低声呵斥:“不许瞎说。”
“顾易北。”
“嗯,我在。”被点名的人叹息一声,轻轻捧起她的下巴,“别哭了。我真的没事。我一个大男人,就算真是硫酸,后背烧伤就烧伤了,而且现在医学技术发达,可以整容祛疤。苏南,你怎么比以前还能哭啊。”
“真的,别哭了。”她再哭下去,他整颗心都要碎了。
“我也不想哭。”她的鼻音浓重,嗓音也微微嘶哑,“可是我停不下来。”“那你哭吧。”顾易北含笑皱眉,有些无奈。苏南“嗯”了一声,当真自顾自地抽噎着。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目光包含着难言的复杂情绪,像是庆幸,像是留恋,又像是愧疚。
顾易北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热潮。她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掩饰,他记得刚才她不顾安危扑在他身上时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她分明还是那个爱他的苏南,那个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的苏南。所以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们不能够重新走到一起?
或许当初她的不告而别自有苦衷,却始终是插在他心中的一根刺,想要拔出,便要将她也一并遗忘,他做不到,只能任由它长入血肉,年深日久,他早已经麻木。直到她再次出现在生命中,他才恍然发现,越是想要遗忘,越是刻骨铭心。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五年前的事情或许另有隐情,可当年她决绝得连个背影都不曾留给她。他可以暗中调查,可以冷言逼问,却无论如何拉不下脸来低声求和。所以重逢后的每一次接触,他都像一只刺猬,明明想靠近她,却又忍不住竖起身上的刺想要攻击她,可真的伤到了她,他又忍不住心痛。
直到那晚,他看见另一个男人和她一同出现在医院,他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慢慢挖出真相,平复自己的心情。徐兆林说得没错,现在不喜欢,但谁又说得准以后呢?
他不知道苏南重返A城是为了什么事情,她说事情了结后便会离开。
他一直以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没能利用这几个月让她留在这座城市。
可其实,他更怕的,是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选择留下。
“苏南。”顾易北眸色倏地变暗,忽然低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