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淮从私塾出来时,铁柱娘已经回家了。
看见苏知棠,谢淮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桶。正要和小伙伴跑出去玩的秀秀脚步一顿,跟在两人身后往家走去。
苏知棠便皱着眉,把方才见到铁柱娘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言语间满是对铁柱娘瘦弱模样的怜惜,还有对那胖妇人蛮横行径的不满。
夕阳将天际染成暖融融的橘红,两人并肩往家走,秀秀牵着苏知棠的手,偶尔蹦蹦跳跳地指认路边的野草。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衬得这暮色格外静谧温馨。
直到晚饭上桌,长风与长安才拖沓着脚步回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狼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劫难”。苏知棠见了,忍着笑打趣:“看你们这模样,赵婶子家的侄女,想必是位妙人吧?”
长安一屁股坐下,一脸委屈又愤愤不平:“什么妙人!那姑娘实在凶悍!我不过老实说自己年纪尚轻,还不打算娶妻,她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拳,疼死我了!”
一旁的长风幽幽补了句:“你还说你纳妾无数。”
长安的脸瞬间涨红,梗着脖子说不出话。苏知棠转目光看向长风,语气异常平静:“那你呢?莫不是人家嫌弃你是鳏夫,也赏了你一拳?”
长风耳尖微微泛红,没接话,只默默低下了头。谢淮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长安见状,立刻忘了自己的窘境,凑过来落井下石:“他说自己命硬克妻,已经克死两个了,那姑娘气得直接甩了他两巴掌!”
苏知棠猛地一拍桌案,瓷碗都震得嗡嗡作响,冷笑道:“我看人家打得半点不冤!你们若是对人家姑娘无意,好好说清缘由也就罢了,何苦编些荒唐瞎话惹人动怒?纯属自讨苦吃!”
说罢她霍然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今日这晚饭你们俩别吃了,好好反省!明日一早便去给人家姑娘赔罪解释,若是说不清楚,往后也别再回来了!”
长风和长安齐刷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淮,盼着他能说句好话。可谢淮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两人分毫,只起身走到苏知棠身边,温声劝道:“别气坏了身子,一会儿我给你炸小鱼干吃。”
苏知棠余光瞥见两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得抿了抿唇,闷声道:“……要炸得外酥里嫩的。”
“好,炸好后再撒上一层盐,还有你前些日子磨的香料粉。”谢淮柔声应着,趁苏知棠转身去灶房的空档,暗暗给了长风和长安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赶紧认错服软。
长风和长安同时咽了咽口水,苏大姑娘烤的肉堪称一绝,再撒上她的独门香料粉,香得能勾走人的魂,也不知撒在金黄酥脆的小鱼干上又是什么滋味。
将小鱼剖肚去肠,细细洗净后沥干水分,再均匀裹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粉。待油锅中略有少量青烟升起时,谢淮便手持竹筷,将鱼逐条放入锅中,油面立刻翻涌着细密的金泡,热油烹鲜的焦香伴着滋滋声四下弥漫。
谢淮候在锅边,见第一条鱼渐至金黄,便夹起吹了吹,递给苏知棠尝鲜。随后又继续挨个翻动锅中的鱼,待每一条都炸得两面呈诱人的琥珀色,外皮微微鼓起,透着焦香,才将它们一一捞起,沥去多余的油脂。撒上细白的盐粒和研磨得极细的香料粉,热气蒸腾间,鱼肉的鲜香与香料的辛香交织在一起,直往人鼻尖里钻。
长风和长安狠狠吸了一口那勾人的香气,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往院外挪去。
几日后的傍晚,苏知棠与谢淮并肩坐在院中枇杷树下纳凉,晚风携着草木的清润拂过,消解了白日的燥热。片刻后,文郎中摇着蒲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思忖的神色,坐下后便开口同两人商议,想在自家院里添盖两间房。
为这事文郎中已经想了一天了,一来苏知棠和谢淮身份不凡,长风长安和他们关系密切,多照顾他们些总没坏处;二来嘛,他观察苏知棠和谢淮良久,觉得以后为秀秀招婿也不错。若是长风长安也长住下来,以后秀秀的倚仗也更多些,他百年之后,也就不怕有人欺负秀秀了。
只是这些藏在心底的盘算,文郎中终究没好意思直白说出,只找了个妥帖的由头:“秋收过了就是寒冬,冬天天黑得早,乡里人也容易受冻生病。隔壁村的老郎中前些日子走了,往后那边的村民若是寒冬里过来瞧病,总不能让人家顶着寒风回去,得有个住处歇脚。何况长风、长安两个后生,总住在赵家的破院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苏知棠不疑有他,当即笑着应道:“这是好事,那到时候我让长风长安过来搭把手。”
说罢,两人便细细商议起盖房的诸多事宜。再过一个多月便是秋收,农忙时节众人无暇他顾,盖房的事得赶紧张罗起来。
文郎中在大河村行医数十载,乡邻们多受其恩惠,如今听闻他要添盖房屋,村民们纷纷主动上门搭话,或是愿出一把力气,或是愿帮忙筹措土坯木料,倒省了不少周折。
不过三五日,木梁、土坯等物料便陆续备齐。众人择了个晴好的清晨,叮叮当当的建房声便在村里热闹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