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马子死后,鲇子身上的目光并没有减少多少,她是推古天皇的主治医官,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传递出有关推古天皇的病情的情报。推古天皇在之后肯定还有别的计划,受限于保密和安全的需要,鲇子不能当面与池后尼寺的众人告别,但是修书一封还是可以的。
首先,鲇子在这封辞别信中十分诚恳地感谢了池后尼寺的收留之情,然后对于自己的三个弟子分别留下了一些叮嘱之语。
几年的光景过去,三人都多多少少有了成长。物部善信虽然依旧十分傲慢且自视甚高,但比起以前收敛了很多,由阿心和阿文在其中斡旋说和,她与其他比丘尼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阿心的缺点是反应有些迟钝,阿文则是常常想得太多,瞻前顾后。三个人互有所补,倒也不错。
鲇子吹干了纸上的墨迹,然后仔细地叠好,放在纸糊的信封中,将写着“鲇子留”的信封摆在桌案的正中间,保证能让人一眼就看见。
比丘尼的生活非常简单,鲇子打开她的柜子,里面有一半以上的空间是推古天皇或是苏我马子给她的赏赐或礼物,完全属于她个人的东西只有那一点,其中如果去除掉朋友们的赠予,鲇子的东西就更少了。
当初鲇子从苏我皇子的穿上找到的白米已经都吃光了,剩下的装米用的盒子一直被她保留着。因为是装米用的,这个盒子还挺大,鲇子将一旁早已系好了的一个包袱装了进去,保护起来。里面是犬大将和凌月仙姬送给她的部分礼物,都是衣服发梳之类的东西,比较华丽,穿出去太过惹眼,所以鲇子只有在和妖怪朋友们玩乐时才会用上。
鲇子将剩下的另一块包袱皮抖开铺在榻榻米上,把逃亡时偷偷买下的浅青色衣裳放在最下面,上面是平时日常穿的两身僧衣和几块用以替换的头巾,另外打包了一些诸如鞋袜和书本笔记之类的零碎物件。
推古天皇的侍从在晚些时候送来了一个木制的箱笈,这明显是新做的,用料很扎实,但不会很重,女子使用也不会有负担。
鲇子打开箱门,里面放了一整盒的白米,配套着炊饭的容器和打火石。侍从又拿出一个布袋子,推到鲇子面前:“这也是陛下让我交给你的。”
“钱?”铜板相互碰撞的声音很明显,不在少数。
“这是10贯铜钱,足够你生活了。”侍从催促道:“快点把东西收拾好吧,我好带你出城。”
鲇子收起眼底的震惊,找借口说:“临行前,我想要做个仪式,好与池后尼寺告别。”
侍从点点头表示理解,起身出去了:“那么我在寺院的后门等你,”
趁着身边无人,鲇子将两把短刀拿了出来,破损的那把藏在箱笈的最里面,用木盒和包袱遮挡,犬大将送的那把好的则被鲇子藏在衣服下,用腰带固定。月黑风高,一般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稍微磨蹭了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鲇子就吹灭灯火出来了。
飞鸟城作为一国都城,比起其他地方的防御能力要强出不少,它有一道专门的城墙。城门在夜晚会关闭,没有令牌或不是贵族的人都不能随意进出。推古天皇派来侍从也有这个用处。
侍从只负责鲇子出城,鲇子的人一出飞鸟城的城门,他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听着城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的声音,鲇子感到轻松。
她抬头看看月亮,朝着面前的土路走去。
月明星稀,自此尽是一片坦途。
……
鲇子自从加入了池后尼寺,就主要是在寺庙中和飞鸟城内活动,偶尔会为生活在池后尼寺附近的贫苦人家进行义诊,对于飞鸟城之外的其他地方都不怎么熟悉,了解水平只限于在书上看过些许描述,或者有听别人在闲谈中提起过。
所以在遇到岔路口时,鲇子下意识地往她更熟悉的那一条路上走去——那是她来到飞鸟城时走过的道路。
走在这条路上,完全相反的方向,完全不同的心情,让鲇子感到十分感慨。
鲇子想起之前犬大将和她说,酒馆的那件事情官府判了她无罪,但毕竟是伤了人的性命,所以必须交一笔罚款。一笔罚款而已,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想来也不会是个太大的数字,她现在完全不差钱,可以直接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如果这件事一直不解决的话,鲇子总是觉得自己和那座酒馆之间有着瓜葛牵连,心里不大舒服。
也因着酒馆的事情,鲇子对于近江城,乃至于近江国的印象都不是很好。鲇子不打算在近江城多做停留,等交完罚款就走。
她离开家乡已经快有七年的时间了,也是时候回去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