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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刷刷（第1页）

多罗罗难得地做了一个美梦，梦境的内容非常模糊，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几乎全都忘记了，她只知道这个梦很快乐、很幸福。

这种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让她在醒后晃神了许久，多罗罗缓缓地深呼吸，将脑袋埋在鲇子的肚子上，分辨着鲇子身上的气味。菖蒲的味道最浓，带一点点泥土与雨水的味道，然后是艾草和葛根，艾草微苦，葛根微甜。这几种味道最为明显，剩下的混作一团，多罗罗不太能够区分了。

“啊啦，你醒了？”鲇子用手指作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多罗罗炸毛杂乱的头发：“肚子饿了吗？起来我们一起做午饭吧。”

鲇子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一下子炸醒了多罗罗。她赶紧慌乱爬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鲇子姐姐肯定早就醒了吧？下次的话不用等我的，直接把我叫醒就好了！”

多罗罗的头发发质很硬，还很毛躁，本来就是容易打结的类型，加之没有清洗的条件，整个脑袋说是鸟窝也不为过。她的突然起身把鲇子的手指缠在了头发里，头皮被扯到，痛得多罗罗龇牙咧嘴，脚下一软，又摔在了鲇子身上。

“嘶——”多罗罗来不及感受疼痛，她下意识地向鲇子道歉：“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还好吗？”

多罗罗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丝恐惧让鲇子也是一愣：“……不，我没事。倒是你，摔疼了吧。我们不用急着赶路，今天到不了近江城也没关系的，所以可以慢慢休息。”鲇子将手指从多罗罗的发间抽出来，按在多罗罗的头上帮她缓解疼痛。

“哦……哦。”多罗罗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她一骨碌爬起来，转头指向另一侧的树丛：“做饭需要野菜吧，那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找到很多野菜回来的！”

说着，这孩子就头也不回地跑去了。

“欸！”鲇子想叫住他，但是多罗罗跑得太快了，鲇子的“欸”刚发声到一半，多罗罗就没了踪影。

“这孩子也不拿上钵，就这样空手去，多不方便啊……”

同为孤儿，鲇子很能理解多罗罗刚才的反应。

独自一个人讨生活是非常艰难的，特别是当你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即便周围的人对你态度友好，你也会因为孤身一人而不如其他孩子更有底气。看着别人的脸色说话和尽可能做些让他人感到高兴的事情，都是无法避免、自然而然就会开始的行为。

特别是多罗罗这种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孤儿，内心的不安感只会更强。

鲇子不打算纠正多罗罗的这些做法，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好，走在外面能够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在这之余，鲇子还是想要让多罗罗能够放松一点，在她身边的时候不用总是怀揣着隐隐约约的担忧。

这种担忧完全消失是不可能的，但是能够减少一点是一点……

鲇子活动着刚才被多罗罗的头发缠住的那几根手指，小声嘀咕了一句：“得找个机会把他洗一洗了。”

多罗罗低着头随意乱走，知道发现一片茅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带。

“啊……真是的……”多罗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鲇子刚才稍微梳顺了一点的头发又乱成了一团。

她把身上的褂子脱下来打了两个结，兜在胳膊上当篮子，两只手飞快地用指甲掐断鲜嫩的茅花。这里的茅花看着多，但是最嫩的部分只在尖尖上，所以能吃的量也就一碗多些。

多罗罗又找了一些鸡肠菜充量，在小溪里过了一遍，就尽快跑回来了。

多罗罗的褂子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鲇子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他，多罗罗挠着脑袋嘿嘿笑：“没关系的，就湿了一点点，太阳晒一晒，很快就干了。”

“就算是夏天也不可以。虽然现在温度比较高，但是还是有着凉生病的风险。你还是应该多加注意。”一注意到这件褂子，鲇子就觉得看着碍眼。

“是是是，我下次会注意的！”多罗罗捧着粥碗一直盯着鲇子看。

鲇子被她看得有些奇怪，摸了下两边脸颊：“怎么了？我的脸上有弄脏吗？”

“不是……就是觉得……鲇子姐姐好漂亮啊，搞得我一不留神都看呆了呢。”

“哼，油嘴滑舌的小坏蛋。就算你把我夸成仙女也没用。”鲇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身体方面的问题，我还是会紧紧盯着你的。不要觉得身边有个大夫就万事大吉了，最高效的治病方式在于预防。在真的得病之前尽可能保持健康，让身体强健，这样就算生病也能好得更快一些。”

“嗯嗯！”多罗罗用力点头，表示受教。

顺着预防疾病的话题，鲇子一口气又讲了许多，从吃什么东西对身体有好处一直讲到偶发不适如何快速缓解的小手段。这些都是多罗罗从前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她对于食物最大的认知，就是知道什么季节可以在哪里找到什么野菜，除此之外是两眼一抹黑。

多罗罗吸溜了两口粥，把细细的茅花在嘴巴里面完全嚼烂，品尝它的微甜，时不时点点头。

鲇子姐姐真的懂得好多啊，还很关心她……就像妈妈一样……以前，好像也有这种时候，是在她调皮捣蛋，把自己弄伤了之后吧？

多罗罗在记忆的深处翻找出一个坐在火堆旁，同样絮絮叨叨着的女人的影子。女人的面容很模糊，就连身上和服的花纹也看不清了。

当时她说了什么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