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昱低着头,退到一旁,他把双手拢在袖中,神色莫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衡从前没有随着元昭班师回朝过,不曾见过他骑着高头大马,百姓爱戴,少女掷花的意气模样。
“生前赞颂,死后供奉。”宋弋有些伤感,“武安侯一生,也算无憾。只是少年早逝,终究天妒英才。”
“哪有什么天妒英才,是他自己能力不足,识人不清,天真自我罢了。”
“不是!”宋弋红着眼睛,“他少年驰骋疆场,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多,怎能只换得一句能力不足、识人不清、天真自我呢?”
崔昱眼中隐有泪光,祠堂内光线昏暗,他偏过头去,泪水悄然滑落。
“驰骋疆场是真,为国为民也是真,可那又如何呢?”
崔昱语气嘲弄,“他若真是有能力,就不会被人算计至此。他若真能识人,就该知道哪些人值得交心,那些人应该提防。他若是不自以为,认为自己能把所有人都护住,也不会最后走到那样的境地。”
“所以呢?”宋弋的声音有些哽咽,已经带了哭腔,“人无完人,所以他就应该被人抹去所有功绩,被你这样的人肆意评论?”
崔昱见他双眼通红,微微颤抖的样子,心下一疼,蓦然回神。
霍衡走到两人中间,悄悄拉了拉宋弋的袖子,“好孩子,武安侯要是知道你这般懂他,他会很开心的。”
安慰完小孩,霍衡叹了口气,将崔昱揽在肩头,压低声音说道:“怎么还跟自己置气上了?”
他单手抚过崔昱劲瘦的背脊,轻轻拍了拍。
崔昱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后退两步,有些懊恼,“是我失言了。”
雨声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斋主,是我们!”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蓑衣的黑衣人闪身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
是靖州的暗哨来了。
为首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来迟,让斋主受惊了。”
崔昱上前两步将他扶起,“起来说话,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就在山脚下。只是路不好走,可能要辛苦几位大人走上一段。”
众人给武安侯上了香,这才往外走去。
崔昱回首,又看了一眼那座祠堂。
“走吧。”霍衡在身后轻声说。
崔昱很快便收回目光,跟上众人。
山脚下,停着几辆马车,数匹骏马。靖州的暗哨们动作利落,很快把伤员们安顿好。
宋弋和荀先生上了马车。霍衡和崔昱站在原地。
“弋儿,你和荀先生坐马车走。”
宋弋有些担忧地看向崔昱,但是刚才还和崔昱生气,眼下也拉不下脸来关心他。
霍衡像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安抚地看他一眼,“放心吧,有我在,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完,霍衡和崔昱翻身上马,带了两个手下,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纵然天色渐暗,几人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崔昱脸色有些苍白,随着马匹起伏微微晃动,攥着缰绳的手指勒出一片深红。
霍衡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担忧,“撑得住吗?”
崔昱嘴唇微抿,并未放慢速度,朝着霍衡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