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溪郡人士钱文韫,官商勾结,私采铁矿,因钱文韫已畏罪自杀,处以鞭尸之刑,其家产充公,族中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奴。
霍衡的目光往下移,元卓的名字,写在最后一段。
开狱司司使元卓,收受王安赃银十余万两,包庇私矿,瞒报蝗灾,失察纵容,致使龙溪郡百姓死伤无数。念其早年有功于社稷,免死,褫夺一切官职,杖四十,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流放岭南。”霍衡读出这几个字。
崔昱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这样都还能不死,真拿他没法子了……”
他靠回椅背上,望着海棠树的枝叶。夏日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元卓当真是弃子一枚吗?宋弋心中纳闷,“岭南……他能活着走到吗?”
四十杖的伤,加上千里跋涉,加上岭南的瘴疠之气。元卓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确实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一个被褫夺官职、遇赦不赦的有罪之人,活着走到岭南,也不过是在瘴疠之地苟延残喘。死在半路上,也不过是一卷草席裹了,埋在路边的乱葬岗。
“先生。”宋弋又开口了,“我能去见他一面吗?”
崔昱看向他,“为什么想见他?”
宋弋想了想,“我想问他一件事。”
崔昱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让人安排。囚车走得不快,明日应该能到城外青岚驿,你可以在那里见他。”
翌日黄昏之时,宋弋牵着马,独自出了城。
青岚驿坐落在京城以南三十里的官道旁,是南来北往的官员、差役换马歇脚的地方。囚车押解犯人,走的也是这条路。按脚程算,元卓今日该到此处。
宋弋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驿站的差役看了他的信物,指了指后院一间偏僻的屋子,压低了声音道:“公子,人在里头,但是只有半个时辰,公子务必抓紧些。”
宋弋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子很窄,只有一张木榻和一盏油灯。元卓面朝墙壁躺在榻上,脊背上的囚衣渗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布料粘在一起。
“元大人。”
元卓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艰难地翻过身来。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自从莫珠珠回来,他连日受审,最后四十杖的伤加上这两日的颠簸,已经把他磨得脱了相。
元卓眯着眼睛辨认来人,“你是何人……”
“宋弋。”
元卓的神色没有变化。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是陌生的。
宋弋往前走了一步,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元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和记忆深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又跌回榻上。
“你……”元卓的声音忽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