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福伯!安魁星要去缅北,您知道吗?”陆云峰开门见山,语气急促。福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无奈:“少爷,我知道。”“那您为什么不拦着他?”陆云峰急了,“那是去送死!邱老八在那边混了那么多年,安魁星人生地不熟,带一个人去有什么用?”福伯沉默了一下:“少爷,这是安魁星自己申请的。他主动了好几次,第一次我没答应,第二次也没答应,第三次我报告了夫人。”“夫人也是犹豫了好一阵,又跟部长商量了,才定下来的。不是我们想让他去,是他自己太坚持。”“福伯,他安魁星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陆云峰有些急了,口不择言:“他去了,出了事怎么办?谁能负责?”福伯又沉默了一下:“少爷,安魁星是名战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我不去,我这辈子没法面对少爷’。这是他的心病,你不让他去,这个病好不了。”陆云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索性直接挂了福伯的电话。不料,他这一激动,惊动了外边的小护士,她推门进来。“陆先生,您怎么了?不能过于激动,您的伤口还没愈合呢。”小护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李雪松赶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云峰,别急,有话慢慢说。”陆云峰回过神,感觉到胸口的刺痛,连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放平缓了些,但语气依旧坚定:“知道了,麻烦你了,我会注意。”小护士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扑闪着好看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不听话的小孩似的。陆云峰看着她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又拨了母亲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妈,安魁星的事,你收回命令。我不让他去。”苏婉清的声音很平稳,像早就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云峰,命令已经下了。安魁星自己多次请求,家里也不好硬拦着。”“那我命令他回来。”陆云峰说,“我是他老大,他听我的。”“他现在在飞机上,你命令谁去?”苏婉清的语气重了一点,“云峰,你今年二十好几了,不是小孩子。安魁星为什么去,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你不让他去,他这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欠你的。你忍心?”陆云峰握着手机,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呼吸声。他忍心吗?他不忍心。但他更不忍心让安魁星去冒险。“妈,可那边太危险了。他一个人……”“他不是一个人。”苏婉清打断他,“公安部那边协调了边防部门,到边境有人接应。过了境也有线人。”“他自己选了一个懂缅语的外卫,两个人一起过去。这么多的资源在随时保障,家里不会让他去送死,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陆云峰还想说什么,苏婉清又说了一句。“云峰,你好好养伤。安魁星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他有他的路要走。”电话挂了。陆云峰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使劲攥着,像跟手机有仇。李雪松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她刚才听见了电话里的一些话,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再打给安魁星。”片刻后,陆云峰咬着牙说。他拨了安魁星的号码。关机了。又拨,还是关机。他放下手机,靠在床上,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李雪松看见他攥着被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云峰。”她轻声叫他。他没应。“安魁星关机,应该是起飞了。”他还是没应。李雪松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在冬天的雪地冻过一样。她握紧了一点。“云峰,安魁星不会有事。他是什么人?”她顿了顿,小心地看着他:“他是特种兵出身,能一个人打倒十几个混混,能一分钟内解救人质赵刚,能半秒钟空手夺下田家俊指着自己脑门的枪,能在悬崖下面把你救上来,能一个人抓回黄勇、郭定山和郭晖。”她把声音放低:“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陆云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你不懂,那不一样。在正阳县,他面对的是混混,包工头和不法分子。”“在缅北,他面对的是武装贩毒团伙,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邱老八在那边混了十几年,有人有枪,他一个人怎么斗?”李雪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虽然是在春城上的中学,没去过缅北,没见过那些亡命徒。但她听说过那里,见过与那里有关的缉毒英雄表彰,见过开赴那里的钢铁之师的威武。,!她也相信安魁星。她见过他从悬崖下面爬上来,浑身是血,手都烂了,眼睛还是亮的。她见过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红灯,一动不动的,像一棵树。她见过他听说陆云峰脱离危险的时候,眼泪从那个硬汉脸上滑下来的样子。李雪松心里有了主意,想了想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你。”陆云峰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像某种信仰,更是某种笃定。“你怎么知道?”“因为他是安魁星。”李雪松说,“他心里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他心里认定的人,没有人能让他放弃。”“他去抓邱老八,不是为了将功折罪,是为了你。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没用,不想让你觉得他护不住你。”“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混蛋,‘胆敢犯主者,虽远必诛!’他更要证明自己,证明他还是以前那个安魁星。”陆云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突然发现,李雪松身上还有他没发现的东西。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番话,不仅很有道理,而且,似乎很懂安魁星。陆云峰再次闭上眼,长叹了一声。李雪松说得对。安魁星那种性格,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病房里的仪器还在滴答滴答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进到他心里,又从心里流出来。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