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云峰,这么晚还没睡?”
“妈,跟你说个事。”陆云峰走到窗前,看着外边飘落的雪花。
“你说。”苏婉清喝水的声音,很轻。
“县里的事,这几天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我想年前就去市里。”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想通了?”
“想通了。”
“好。你爸也是这个意思。你之前还跟我说,要在县里再逗留半年。其实根本用不上。”
苏婉清的语气平和,带着特有的温和与通透:
“既然事情定下了,你越早到位越好。一旦调离的消息传开,所有力量都会推着你往前赶。”
“市里等你去报到,县里等你交接完。你自己的节奏不重要了,是那套系统在推着你走。”
“你在正阳县待了这么久,觉得自己很重要,觉得县委办、招商办离不开你。但实际上,你走之后,那些事很快会有人接手。你之前做的那些,不是非你不可。”
“我知道。”陆云峰说的是实话。
确切地说,他是这几天才领悟出来的:很多时候,是自己太高看自己。
他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今天下午在旺达那边看了一下,工地进度没耽误。王哲上手也快,我走了,招商办不会散。”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
苏婉清立即接过话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母亲的慈爱与语重心长:
“人在岗位上,总是高估自己。觉得自己不可或缺。其实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拧完该拧的那一圈,就会有人接替。”
“你离开之后,以前围着你转的人依然在转。那些你以为的非你不可的事,过几个月回头看,照样有人做得很好。”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调整着自己的语气。
“你在县里做得不错,也有声量,但别把那当成自己有多特别。多少人一离开岗位就失落,觉得被亏待了。就是没有认清这个道理。”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你被需要,是岗位的需要,不是你本人的需要。”
陆云峰没有打断,等着母亲往下说。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愿意听母亲唠叨。
他发现,母亲所说,不仅是经验之谈,更是高屋建瓴。
放在以前,他会认为那是说教,可经历过一些事情,回头看时才明白,原来老一辈的人,早都经历过了。
而像以前自己那种浮躁的心态下,是不肯认真听老人说的。
这是年轻的通病,更是对大人从小时候崇拜,到青年叛逆,再到中年回归的一种必然的轮回。
家族积累下来的底蕴,不止在人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