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又云安静地等到十一点多,顾言昭终于下工,大家都疲惫至极,蔫头耷拉脑的,没心思插科打诨,顾言昭脱下外套,径直朝曲又云的方向走来,冯琼导演现场指挥收拾残局,瞟到曲又云,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曲又云:“刚到没一会儿,过来看看,一起走?”’冯琼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顾言昭,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行啊,你们俩,总算逮着机会了,公费谈恋爱是吧。”曲又云:“您说什么呢,别乱点鸳鸯谱啊。”冯琼:“我没乱点啊,在我这部戏里,你俩就是一对儿,正儿八经的一对儿,要我说啊,你俩就该私下多培养培养感情,我和你何姐举双手双脚赞成!”曲又云和顾言昭晚上并排回酒店。顾言昭:“其实晚上是有点凉意了。”曲又云:“昼夜温差大,早晨其实更冷,但中午仍热得很。”两个人说话都不疾不徐。街道两旁的路灯稀稀落落,脚下的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再缓缓移到身后。曲又云低着头,目光一直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听顾言昭问:“您这次回去办事顺利吗?”曲又云平静地回到:“顺不顺利不是我说了算的,有很多事我们心有余力不足。”顾言昭:“看来是不太顺利了。”曲又云:“要学会接受人生的不完整。”顾言昭顿了顿,说:“好耳熟,我记得您写给我的信里有这句话。”他指的是《恋爱浪漫手册》里的告白信。提到这个,曲又云脸上一窘。当时闹的纷纷扬扬,直接造成了提前拆cp的结局。怪曲又云自己不谨慎。曲又云放低姿态:“对不起。”顾言昭背着手,边走边道:“后来我查过了,里面只有一句话是您自己写的,最后那句——谢谢你,让我的人生有了不完整。”顾言昭忽然停下脚步,道:“又云姐,我可以问问,您那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今夜的风声很轻。蝉鸣和虫鸣声交织成一片,但一点都不觉得吵。曲又云多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也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说:“也没什么,跟你分享一下我的经验,我可以接受人生中的所有不完美,无论是幸福的,还是悲伤的。”三观跟着五官走人生不如意之十有八九,谁都不敢奢求事事如意。小时候,她可以为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巧克力难过。再大一大,慢慢的接受了自己不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孩子的事实。后来,成年了,工作了,踏入社会了,苦难和失望一层一层的叠加上来,压得她稚嫩的脊背直不起身,喘不过气,她终于百炼成钢,知道了求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一个人,想要一个东西,往往要付出很多很多,才能得到一丁点的甜头,在外人看来毫不费力,实则已经心力交瘁。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夜深人静时,曲又云常常也想,不如干完这票就金盆洗,她有存款有副业有名气,现在功成名就的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偷懒,可以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但是不行。一口气不能松。好比运动场上长跑的时候,一口气松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说白了,还是要强。她这一天乘坐飞机来回奔波,为的不仅仅是那一个s级的项目。曲又云发现自己自从和顾言昭相处之后,情绪逐渐变得大起大落。从前是沉寂在海面之下的暗涌,现在则一点风吹草动就掀起滔天巨浪,一丁点火星就足够扬起燎原烈火。这是怎么了呢?曲又云不知不觉间眼眶红了。这时候,顾言昭扳住她的肩膀,微微弯下腰,直视她,说:“又云姐,您永远不必跟我解释什么,您心中所想,我都能看到。”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曲又云根本不会当真:“你能明白什么呢?”她转身先走。顾言昭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曲又云走得很慢很慢,且越走越慢。两个人龟速回到酒店,曲又云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自己冰凉的胳膊,觉得明天早晚是该带一件外套了。晚上,她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睡着了。今天睡之前忘记订脑中,第二天一早,没能及时起床,顾言昭吃过早餐,打了两遍电话,没人接,回楼下还没见她的身影,于是上楼敲门。曲又云被一阵急似一阵的敲门声惊醒,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还迷茫了一瞬,意识渐渐回笼,心道一声糟了,从床上一跃而起,门开了一条缝,顾言昭站在外面:“又云姐,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