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江市。阮心颜本来就没带行李,所有的用品都是到了酒店之后现买的,所以手上只有一个简单的旅行袋,她跟着聂卓臣走出机场的时候,突然说:“聂总,我能请一天假吗?”聂卓臣眉心一蹙,转头看着她:“怎么,现在就要去谈恋爱,去结婚了?”阮心颜没有理会他话里的尖酸,只说:“我好久没回家去看我妈了,而且这次又走了这么远的地方,我还特地买了一些海岛特产想拿回去给她。可以吗?”提起这个,聂卓臣没立刻说话。他看了阮心颜一会儿,才说:“就一天。”“谢谢聂总。”于是,阮心颜没有跟着他上他的车,而是转身叫了一辆出租车,往自己家去了。一回到家,辛玉琳高兴坏了。上一次墓园不欢而散之后,阮心颜虽然不太情愿的回了家,也连一个晚上都没过就离开了,之后打电话去问她也只说是为了工作,辛玉琳生怕女儿为了以前的事会看不起自己,更会离开自己,这段时间一直过得非常煎熬。现在一看到阮心颜回来,而且还给她和王阿姨带了礼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都放下去了。她红着眼,对阮心颜说:“颜颜,你不怪妈妈了?”“……”阮心颜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只能微笑。平心而论,这段时间她几乎完全没有跟家里联系,的确是有一点怪她,甚至有一点……恨她,可恨完之后,再面对自己的人生,她还能怎么样呢?妈妈有两个,一个已经抛下跟自己有关的人生,彻底走向新的人生了,她只有这一个妈妈了。于是,阮心颜柔声说:“不要胡思乱想。”另一边王阿姨也收到了她的礼物,尤其中间有一条彩色的丝巾,正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最喜欢的,于是高兴地说:“正好我今天买了一条鱼,颜颜晚上不走吧,我把鱼炖了,一起吃晚饭啊。”阮心颜笑着说:“我请了一天假,今天就住家里。”“好啊。”辛玉琳却又担心地说:“可她刚刚从海边回来,肯定吃了很多鱼了,还是再去买一点菜吧,买点猪脚和萝卜,颜颜最喜欢吃萝卜炖猪脚了。”王阿姨一听,立刻出去买菜了。这一边算是叙了天伦之乐,而另一边的聂卓臣,一个人回到家里,却不过是从一个海岛到了另一个孤岛,面对着这么大却这么空旷的空间,他放下行李箱后便一个人默默的走到落地窗前站着,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一动不动,仿佛灵魂还没跟着回来。直到黄昏将近,手机叮了一声。拿起来一看,却是老友陈沫发来的消息——陈沫前阵子一直在忙一个项目,昏天黑地昼夜颠倒的,也没顾上外界的新闻,直到今天才知道政府公示了2030年人居未来世界博览会,但聂卓臣卸任了恒舟的总裁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动静,好像事情已成定局,立刻发消息来询问。聂卓臣简单的回了他一句话,半小时后,陈沫上门了。他仍然是满脸胡子,邋里邋遢,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两瓶酒,一进门就笑着嚷嚷:“来,同醉。”聂卓臣迎他进来,没说话。陈沫自顾自的忙碌起来,他也是来过聂卓臣的家的,找到厨房里的开瓶器开了酒,然后趁着醒酒的功夫走到聂卓臣身边:“你,怎么回事?”“什么?”“少装傻,我可是记得,你当初跟我提这个展会的时候有多势在必得,现在已经出了公示了,你却被踢出了董事会,将来要怎么办?”“……”“别闷着,你可是答应过,如果中标了,要把设计交给星月的。”聂卓臣突然说:“你招新人了?”“哎?”陈沫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个上面,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招了个年轻人,叫罗彻。之前在致界的工作,跟过冯宪,是个好苗子。”说着,他愈发奇怪:“你不是不管星月的人事运营吗?”聂卓臣没说话,只阴沉着脸看着他。“怎么了?”“……”聂卓臣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却只说:“酒醒好了吗?”陈沫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去拿了两只杯子来,一只杯子里倒了一点酒。他先小小的品了一口,可一抬头,聂卓臣已经一口喝光了。陈沫急忙说:“别喝得这么急!”聂卓臣也不理他,自己又倒了半杯,大口大口的喝着,陈沫无奈的看着他这样牛饮,过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也陪着他这样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聂卓臣这样是为了什么。其实在见过那一面之后,他还是会时不时跟聂卓臣问起那位阮小姐,毕竟一个这么有灵气的建筑生很难找,他也是真的想吸纳这个人才,可一年前,当他最后一次问起时,却等到了阮心颜遭遇空难的消息。,!而那个时候,聂卓臣几乎死过去大半个。而他,哪怕只有一面之缘,心里也难受了好一阵,不止为一个有灵气的建筑生,也为那个看上去明明还很鲜活的生命。但这么久了,他也不愿再提。毕竟,提一次,就是把聂卓臣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血淋淋的撕开一次,他做不到;但他没想到,聂卓臣放了一个人在身边,每天都不断的拿刀在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搅着。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喝着,不时的说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转眼,到了大半夜,聂卓臣终于醉了。“哐啷”一声,酒瓶滚落到了屋角。陈沫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他竟然蜷缩在落地窗前蹲着,而那姿势格外的奇怪,不像是在休息,倒像一块望夫石,坐在那里等着什么人似的。房间里开着冷气,坐在地上很冷,会感冒的。他说:“卓臣,起来回房去睡。”聂卓臣不理他。陈沫想要拉他起来,但根本拉不动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反倒自己踉跄着差一点摔倒。他没办法,只能四周张望着,想去找个什么东西来给他盖上。他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走向一个房间,推门进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聂卓臣原本专心一意的看着窗外,可这个时候,他突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那个像宝藏一样被自己封闭起来的房间竟然被打开了!他猛地起身,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却还是不顾一切飞奔过去。“谁让你进来的!”他低吼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一把抓住呆呆站在门口的陈沫:“出去!”陈沫却一动不动。聂卓臣还要把他往外拉,他竟一反常态的挣脱了他的手,指着房间里的一样东西,脸上的表情震惊又意外:“这,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聂卓臣也有些窒息。他,其实也不常进来,毕竟一进这个房间,对他来说不啻下到十八层地狱,经历一场刀山火海的折磨。这个房间,就是阮心颜住过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居住时的样子,床上的被褥,柜子里的衣服,梳妆台上的东西,一切照旧,仿佛她还住在这里。可是,他当然知道,没有。这里面的空气是清冷的,她曾经留下的温暖和馨香,早已经在他一次又一次进来,蜷缩在床上呼吸着枕头里她留下的气息时,消退殆尽。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所以,他只能把这里封闭起来,仿佛这样,还能保持一点她的气息,保持她存在过的幻梦。但现在,最后一点气息都被打破了。陈沫站在门口,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房子另一边的橱柜上——唯一和阮心颜居住时有一点不同的,就是那里,摆放着一个模型。川上居!当初,阮心颜从医院回家后,当晚就把这个已经被摔碎的模型再次推倒在地,摔了个粉碎。她以为是保洁收走了那些碎片,但其实,聂卓臣把这些碎片全部收集了起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片一片的拼接,按照记忆里她设计的样子,一点点的重塑起了这个模型。他甚至,还把两个小人也放了回去。那是他们还没有互相伤害,没有互相猜疑,阮心颜一心一意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为他们的未来所设计的。也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汲取力量的温暖源泉。更是他的秘密。现在,却被陈沫看到了,聂卓臣一时间已经顾不上他复杂又奇怪的表情,只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他直接丢出去,再一次怒吼:“跟你没关系,给我出去!”陈沫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你做的?”“什么?”“你,给我们投稿了?”“……!?”聂卓臣的脑子仿佛嗡了一声,顿时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了突然剧烈的心跳,仿佛擂鼓一样敲打着他的胸膛:“你说什么?”:()孽心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