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按照当下的政策,聘用这帮“牛鬼蛇神”当老师,那绝对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属於严重违规的操作。
若是放在別处,早就被拿在大喇叭里通报批评,甚至还要拉出去游街示眾。
可和平村的情况实在特殊。
这就是个典型的穷山沟沟,也是文化的荒漠。
整个村里,除了那几个知青,能把扁担大的“一”字认全的都没几个。
而那些正儿八经有点墨水、身家清白的老师,谁愿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吃苦受罪?
再加上陆云苏那一句“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的实用主义论调,大队长张红军和村长董志强凑在一起抽了两袋烟,一拍大腿,干了!
上面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教育是大事,只要不闹出乱子,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一群渴望读书的孩子过不去。
而对於那些住在牛棚里的老干部和大学教授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虽然工资只是那微薄的工分,甚至比壮劳力下地干活拿的还要少一半。
但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不用再在那刺骨的冰水里泡著修河堤,不用再顶著烈日挑那死沉死沉的大粪,更重要的是,他们重新获得了作为人的尊严。
只要能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粉笔,哪怕是吃糠咽菜,他们的腰杆子也能挺直几分。
於是。
在这个有些荒诞却又充满温情的秋日里,和平村小学竟然奇蹟般地拥有了全县乃至全市最豪华的师资阵容。
教师有了,学生也有了。
朗朗的读书声,终於在这片古老贫瘠的土地上,像早晨的炊烟一样,裊裊升起。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老虎的余威渐渐散去,山里的风带上了一丝凉意。
后山的药田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一批种下的板蓝根和金银花,到了收穫的季节。
陆云苏穿著一身耐脏的灰色粗布衣裳,裤脚挽到小腿肚,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正蹲在田埂上。
她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熟练地挖出一株板蓝根,轻轻抖落上面的泥土。
根条粗壮,色泽深沉,断麵粉性足。
“成色不错。”
陆云苏用指甲掐了一下根皮,渗出一点汁液,放在鼻尖闻了闻,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是上等货。”
蹲在一旁的大队长张红军,一听这话,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庞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手里正捧著一把刚摘下来的金银花,像是捧著金元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哎呀!我就知道!”
张红军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裤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只要跟著陆神医你干,咱们这地里种出来的就不是草,那是金条啊!”
“前两天收购站的老李来看过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嚷嚷著要跟咱们签长期的供销合同呢!”
陆云苏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片鬱鬱葱葱的药田。
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