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淡淡地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闷气。
她眼中的冰寒稍稍褪去了一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嚇人。
“別紧张。”
她看著快要被嚇哭的小护士,声音清冷而平静。
“我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我也没怪你。你去忙你的吧。”
听到这句话,小护士如蒙大赦,眼泪汪汪地疯狂点头,端著托盘像兔子一样,“哧溜”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打发走了无辜的护士。
陆云苏转过身,踩著沉稳的步子,来到了隔壁的重症二区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並没有关严,留著一条缝隙。
陆云苏一把推开房门。
屋內的景象,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只见秦穆野这个本该躺在床上吸氧的重病號,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年轻小战士的病床边上。
他穿著那身满是褶皱的旧军装,领口大大咧咧地敞开著,露出里面麦色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居然还捏著半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乾瘪苹果,一边啃,一边手舞足蹈地跟病床上的小战士吹著牛。
“我跟你说,虎子,就昨天那种场面,换了別人早尿裤子了!”
秦穆野啃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作响,笑得见牙不见眼。
“也就是你连长我,命硬!阎王爷拿生死簿一看,哎呦臥槽,这小子是个刺头,不敢收!这不,又把老子给一脚踹回来了!”
他那一阵阵中气十足的笑声,震得头顶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都在微微晃动。
看那生龙活虎、红光满面的架势,哪里像是个刚从停尸房门口转了一圈回来的人?简直比外面正在拉磨的生產队黑驴还要有劲儿!
然而。
就在秦穆野吹得正起劲、笑得最猖狂的时候。
他那敏锐的直觉,突然察觉到门口多了一道人影。
並且,伴隨著这道人影的出现,病房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跌破了冰点!
秦穆野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线,正好撞进了陆云苏那双面无表情、却透著无尽森寒的杏眸里。
“嘎!”
秦穆野那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在嗓子眼里卡了个死紧!
“咳……咳咳咳咳咳!”
喉咙里还没咽下去的半块苹果渣子,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秦穆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弓起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咳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原本那副牛气冲天的连长架势,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连长!连长你没事吧!”
床上的小战士嚇了一跳,赶紧挣扎著想要伸手去给他拍背。
秦穆野却一把按住小战士的手,一边疯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一边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学生一样,极其艰难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
他偷偷拿眼角去瞟站在门口、如同冰山一般散发著冷气的陆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