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那个人的双手,正以一种轻柔、却又充满绝对保护欲的姿態,虚虚地环抱著她。
一股温热的、均匀的呼吸,正隔著极近的距离,轻轻地吹拂在她的侧脸和耳廓上。
甚至能感觉到那呼吸中带著的丝丝灼热。
陆云苏的身体本能地一僵!
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视线,顺著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修长手臂,慢慢地上移。
最终。
她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张放大的、俊美无儔的睡顏中。
是楚怀瑾。
这个向来有著极度洁癖、永远將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贵公子,此刻竟然连外面的军绿色大衣都没有脱,甚至连脚上的军靴都没有摘下。
就这么和衣,委屈地蜷缩在这张对他的大长腿来说有些逼仄的行军床上,睡在她的身边。
他的半边脸庞陷入了柔软的枕头里。
那张向来白皙如玉、仿佛没有任何人间烟火气的脸上,此刻掛著浓重得化不开的深深疲倦。
哪怕是在沉睡中。
他那两道好看的剑眉,依然死死地锁在一起,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是一种连梦境都无法抚平的的担忧和后怕。
而他那只横跨过来、轻轻搭在她腰上的手。
手指微微收拢,力道控制得精妙。
既没有一分逾越的压迫感,却又带著一种“绝对不会让你消失”的执拗。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充满了安全感和守护意味的,轻柔拥抱的姿势。
陆云苏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缓缓地眨动了两下。
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轻轻地扫过眼瞼。
出乎意料的。
对於这种极度亲密的肢体接触,她这个向来对任何人都抱有极高防备心的人,竟然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和反感。
反而。
在看著男人那张写满疲惫的睡顏时,她的心臟深处,涌起了一种陌生的、名为“安稳”的情绪。
上辈子,她是国家的一把尖刀。
她永远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受伤,更不能倒下。因为一旦她倒下,迎接她的不是救援,而是冰冷的死亡和无底的深渊。
她习惯了咬碎牙齿和血吞,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可是今天……
在她精神力彻底崩溃、累到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兵荒马乱的年代里。
竟然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用他那双强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
他没有怪她逞强,没有向她索取更多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