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在此刻猛地往下沉了沉。
她那双清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她似乎,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对“1號病人”这几个字產生如此巨大的应激反应,又为什么会散发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了。
那根本不是害怕被问责。
那是一个父亲,在经歷了某种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后,灵魂破碎的模样。
就在这时,李建国缓缓地走到了两人对面。
他在一张瘸了腿的小矮凳上坐了下来,双手痛苦地捂住了那张瘦削的脸庞,指缝间隱隱可见深深的沟壑。
沉默了半晌。
他才放下手,抬起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活人生气的眼睛,看著陆云苏。
“你们不是要问吗?”
李建国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浓浓的颓然与死气。
“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既然他已经坦白,陆云苏也没有再绕弯子。
在这种和死神赛跑的节骨眼上,任何的寒暄和虚偽的同情都是浪费时间。
陆云苏上身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眼眸直视著他,直奔主题:
“医学报告上显示,你是一號病人。”
“我想知道,在这场瘟疫爆发的前夕,也就是洪水刚退去的那几天里。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到底去过哪里?你记得你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喝过什么不明水源,或者是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人,才感染的吗?”
这个问题,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钥匙!
一直站在旁边的楚怀瑾,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双幽深的眼眸紧紧地锁定了李建国,等待著他的答案。
然而。
听到这句话的李建国,却並没有陷入回忆。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紧接著,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缓缓地从他那乾裂的嘴角扯了出来。
“我不是一號病人。”
李建国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哀慟。
他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昏黄的煤油灯光,痴痴地落在了床头那件红白格子的布拉吉上。
两行浑浊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那深陷的眼窝里滚落下来,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他极力地压抑著喉咙里即將崩溃的呜咽,用一种低得几乎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听见的嘶哑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残酷到极点的真相:
“我女儿……”
“我的女儿,才是真正的一號病人。”
此话一出。
陆云苏那张素来清冷淡定的小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