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瑾在她的对面坐下,將那个搪瓷缸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著她,嗓音低沉而轻柔:“你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嗓子都哑了。喝一下,润润嗓子,补充一点体力。”
陆云苏低下头,看著那杯冒著氤氳热气的牛奶。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在这样一个充满著死亡与绝望的瘟疫中心,这杯温热的牛奶,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的……暖人心脾。
她伸出那双素白纤细的手,捧住了那个温热的搪瓷缸。手心传来的温度,似乎顺著血管,一点一点地熨帖进了她那颗冷硬了太久的心里。
“谢谢。”
陆云苏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牛奶,声音有些低哑。
看著她这副略显脆弱、甚至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楚怀瑾那好看的剑眉微微一蹙。
他没有急著动刀叉去切自己盘子里的牛排,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端详著她。
“在想什么?”
楚怀瑾终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化不开的担忧与探究,“从厂房出来,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苏苏,你在害怕什么吗?”
害怕?
听到这两个字,陆云苏捧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起头,越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楚怀瑾。
周围是喧闹的扒饭声和战士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可这一方小小的木桌上,却仿佛形成了一个隔绝一切的真空地带。
“我以前……也经歷过这种事情。”
良久,陆云苏的红唇微启,一个极度隱秘的话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楚怀瑾的耳边炸响。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极度浓烈、痛苦的追忆之色。
那是属於上辈子,属於那个国家特殊部门最顶尖特工,在面对末世般的浩劫时的绝望记忆。
“瘟疫。死了很多人。”
陆云苏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自己的心臟,也割著楚怀瑾的神经。
“可是那个时候,我束手无策。”
她微微垂下眼瞼,看著水杯里倒映出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人,一个个在我的面前倒下。我救不了他们。”
说到这里,陆云苏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此刻却迸射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云苏看著楚怀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与庆幸,“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有灵泉,我有物资,我能献出我自己的力量,去帮大家度过这次难关!只要我跑得再快一点,只要我拿出来的东西再多一点……那些人就不会死!”
“能重来一次,能救下这么多人……真的太好了。”
听著这番话,楚怀瑾拿著刀叉的双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男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前?也经歷过?
楚怀瑾的呼吸微微一滯。
作为一名拥有著极高反侦察能力和敏锐直觉的高级军官,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话里巨大的逻辑漏洞!
陆云苏今年才十八岁。建国以来,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爆发过这种死了无数人的大瘟疫?她又去哪里“经歷过”?!
可是,楚怀瑾没有去质问。
因为当她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那个神奇的灵泉空间,当她展露出那种远远超越一个十八岁农村少女该有的狠辣身手、渊博医术和沉稳心智时……
他那颗聪明绝顶的大脑,其实就已经隱隱约约地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真相——
她,或许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或者说,这具熟悉的娇软躯壳里,装著一个歷经沧桑、背负了太多血泪的强大灵魂。
但那又怎样?
无论她是人是鬼,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异世的游魂。她都是他的陆云苏,是他楚怀瑾这辈子唯一认定、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到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