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地望着林抒要答案。
她解释:“她提到了我,说我答应帮她家刘正说说情,可是我妈直截了当告诉她,我很久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爸也警告他们,不许再找我。”
“她是听到我没跟家里联系,又住在你家,所以才会那么说,你不用怕,我们在她面前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她没有证据的。”
“嗯。”我点点头,尽管心里有云雾缭绕般的不安,断断续续,但我听林抒的。
林抒也说对了,大姑对我借钱那些事闭口不谈,见四姑小姑的态度,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大姑甚至连见到林抒都不打声招呼,看来兰姐那天的态度一定很决绝,让大姑彻底死了再攀附兰姐的心。
我妈不知情,照旧对大姑笑了笑,大姑敷衍地点了头作回应,我怕我妈会察觉大姑的异样,对林抒使了个眼色,让她还是坐到我妈身边,之后两人开始围着我妈聊天。
后面二姑来了,坐在林抒身边,分走了林抒大半的注意力。
宴席进行到尾声,有一个切蛋糕的环节,小孩子们蹦蹦跳跳上去凑热闹,下面的人大都举着手机在拍台上的一片喜庆。
这种时刻小叔肯定要上台露个脸,再多听一些恭维的好听的话。他最爱这种。
我轻蔑地撇撇嘴,没意思。我稍稍转头看一下我妈和林抒,她们又凑在一起,在看手机里的什么,也无心关注台上。
我妈低着头有些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她的背影显得很愉快。
而林抒,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露出了三分之二的脸庞。
若隐若现。
像撞进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撞得粉碎又潮湿。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嘴角弯了起来,笑得分外甜美,尽管今天是很休闲的装扮,淡淡的底妆,依然明艳动人。
其实我没告诉过她,我最爱她素颜的样子。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早已忘记了时间。
她可能感觉到我看了她一整顿饭,却偏偏不抬头,睫毛煽了好几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切了蛋糕,每人分得一小块,有些年龄大的长辈不能吃这些,陆续离场,现场变得十分骚动。
有人过来跟二姑说话,她站起身,被拉到一个小群体里去,四姑也跟过去,没一会,就喊林抒。
林抒小声跟我说她过去一下,我面上若无其事地应声,内心的石头却像被搬走了,还把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瞬间变得十分空荡。
我转过身望着她在的方位,企图用眼睛获取任何零散的信息,但好像只看到那一群人在谈笑风生。
四姑是最势利的,见到林抒过去,立马招手她大学将毕业的孙子过去,她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让林抒帮忙去跟她爸妈提一嘴,给她孙子安排个好单位实习。
她拉着林抒的手又是摸又是捏,还让她孙子叫林抒姐姐,距离不是很远,一旦留心仔细听便能听得很清楚。之后又推着她孙子——一个快一米八的大小伙老往林抒身上靠,越挨越近,我翻了个白眼,林抒也不知道推开一下吗?
我不想看下去,但待在里面一定忍不住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抒身上,太磨人了。于是跟我妈说去个洗手间。
我不知道我莫名其妙的不爽是因为什么,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占有欲是不是强得过分?大家都只是亲戚,以前我是因为妒忌林抒,现在看到她那么受欢迎,我也没觉得不高兴,可我就是不高兴,不舒服,不想让她置身在这种乌烟瘴气中,我知道她也很不情愿的。
我想,大概是我在跟自己怄气,这种时候我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很想不顾一切地当着大家的面拉住林抒的手,带她逃离她也反感的氛围,可是我不敢,也不能,只能眼不见为净,一个人躲进了洗手间,像只无用又胆小的鸵鸟。
我因为不能正大光明保护爱的人而感到羞耻,我拿起手机,想给林抒打电话,让她以接电话为由出来一下,想了想,还是按灭了屏幕,其实我也是家里的一员,我也有理直气壮“霸占”她的权利,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我答应过她,会找机会一点点公开,即使今天在这种场合不适合,但至少让大家知道我们关系很好,很亲近,至少不应该继续把她藏起来。
于是我洗了个手,把心里的复杂通通洗掉,然后打算回到宴会上。
我关掉“哗哗”水流,一抬头,镜子里,是她刚好走了进来,见到我时第一秒钟上扬的嘴角。
这样的笑容,让我仿佛回到了那盏路灯下——她嘴唇上沾上的雪糕,和我对她的第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