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界面上的时间开始一秒一秒地跳动。
然而,听筒两端,却陷入了寂静。
裴雪欢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伦敦那边也没有说话。隔着上万公里的海底光缆,她只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陆晋辰熟悉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先开口。
在经历了半个月的刻骨思念、在两颗心终于通过无线电波撞在一起的这一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除了那八个小时的时差,还有太多无法轻易跨越的旧伤与心结。
足足过了十几秒,大洋彼岸那头,终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沉默:
“还没睡吗。”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
不是不想叫,而是不敢。那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千百遍,却终究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怕自己一旦喊出那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就会惊扰了她,惹来她的反感和挂断。
“嗯。”
裴雪欢咬了咬下唇,在黑暗中把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隔半个月再次听到她的声音,陆晋辰看着落地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肚子真的不疼?”他还是没忍住,把刚才问过的话,又认真地确认了一遍。
“真的不疼。上个月是意外。”裴雪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硬邦邦的。
“那就好。”
这叁个字说完之后,空气再次陷入了那种黏稠的、带着酸涩感的沉默。
裴雪欢抓着床单,眼眶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热。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明明还没原谅他,却还是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心跳加速;讨厌自己只能靠听着他的呼吸声来缓解那种可怕的戒断反应。
她有满腹的委屈想发泄,想问他为什么要走那么久,想问他伦敦到底有什么好忙的。可是,她有什么立场问?她凭什么问?
所以她只能咬死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陆晋辰听着那头极轻的呼吸声,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寻找一个不会惹她生厌的话题。
“萍洲现在是春天了吧。”他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雨雾,轻声问道,“医院楼下小花园的树,绿了吗?”
“嗯。绿了。”裴雪欢看着天花板,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今天太阳很大,叶子都是反光的。”
“是么。我都错过了。”
我都错过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涌上鼻腔。明明是他自己要走的,明明他说过要一个月才回来,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你说过要去一个月的。”
在这股酸涩的冲动下,裴雪欢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句满含着隐秘委屈的话,就这么闷闷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是一句嗔怪的抱怨了,抱怨时间太慢,抱怨他离开得太久。
陆晋辰的呼吸一滞。
他那极其敏锐的大脑,几乎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女孩语气的委屈和颤抖。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着。他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她是在想他,但他极其敏锐地听出了她的不高兴。
“这边的进度……比预期快了一点。”
陆晋辰握着手机,轻声说道:“应该可以提前几天回去。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