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哭声顿了顿,依旧死死捂着眼,却真的慢慢停止了颤抖,甚至还下意识往身边的空位缩了缩,像在往人怀里躲。
谢羽蹲下身,看着她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没有贸然碰她,只是轻声开口:“你说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呀?”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捂着眼的手松了松,露出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眼里满是偏执的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盯着谢羽,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她是短头发!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她超喜欢橘子味的糖,还喜欢我用这个发带给她扎小揪揪!她会陪我说话,冬天给我捂手,我睡不着的时候给我讲鬼故事吓我,还会跟我抢被子!”
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人就站在面前,可说着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带着哽咽:“他们都说她是假的,都说我疯了,说镜子里根本没有她。”
“可他们懂什么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偏执,“他们都说她是深渊,会把我拖进去。可她是我的全世界啊。没有她,我才会掉进深渊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走廊的怨气骤然暴涨!所有镜子同时炸裂,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女孩周身弥漫出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碎裂的镜片里,无数道黑影疯了似的往外爬。
谢羽瞬间就懂了——这个叫林晚的女孩,就是这个副本的执念根源。
他举起相机,对着满地碎镜片按下快门,镜头里,所有碎裂的镜面都在重复同一个画面:
一间惨白的病房里,林晚躺在床上闭着眼,手腕上是狰狞的伤口,血染红了半张白床单。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粉色发带,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双人合照,照片里的她笑着靠在一个短头发女孩怀里,那个女孩的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阿柚,等我来找你。
谢羽的心脏轻轻一沉。
他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阿柚是林晚的爱人,一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林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了青山精神病院。她给自己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糖壳,活在臆想里,坚信阿柚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吃饭,陪她说话,陪她熬过每一个没有光的夜晚。
她讨厌镜子,害怕镜子,因为镜子里只有孤零零的自己,没有阿柚。每一次照镜子,都是在硬生生戳破她的糖壳,提醒她:阿柚已经不在了,她的世界早就塌了。
最后,她在这间病房里,用碎掉的镜子碎片割腕自杀了。她的执念困在了这里,永远活在了和阿柚的臆想里,而这座精神病院,就是她用执念搭建的、只属于她和阿柚的牢笼。
那些病房里的其他病患,全是和她一样,困在自己的臆想里,不肯面对现实的亡魂。
“她不是假的。”
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林晚的耳边。
林晚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假的。”沈砚抬了抬下巴,示意谢羽手里的相机,黑眸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她困在你最不敢看的地方。你闭着眼,捂着眼,不肯看镜子,就永远找不到她。”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满地的碎镜片,浑身抖得像筛糠,眼里满是抗拒和恐惧。她不敢看,她怕镜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怕连最后这点糖壳,都被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极轻的涟漪。
一阵软乎乎的风,吹起了她垂在肩头的头发,像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她手里攥着的粉色发带,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扯了一下。
林晚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她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这是阿柚每次哄她,每次跟她撒娇的时候,都会做的动作。
谢羽立刻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屏幕里,林晚的身边,赫然站着一个透明的短头发女孩身影,正低着头,温柔地看着林晚,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她一直都在。
她困在镜子里,困在林晚最不敢看的现实里,看着林晚活在臆想里,看着她折磨自己,看着她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却没办法靠近。因为林晚的执念,把她封在了镜子里,也把林晚自己,困在了臆想的深渊里。
“晚晚。”
一道很轻很软的声音,在林晚的耳边响了起来,只有她能听见。
林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颤抖着手,慢慢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看向了脚边那片最大的、没有碎裂的镜子碎片。
镜面里,清晰地映出了她哭红的脸,也映出了她身边,那个半蹲着的、笑着的短头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