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红绳瞬间绷紧,却被谢羽按住了手腕。
谢羽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玩偶,轻声问:“永远在一起?那你告诉我,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小女孩玩偶的动作顿住了,黑纽扣眼睛里,慢慢渗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声音从软糯变得沙哑:“爸爸妈妈……被瘟疫带走了……李奶奶说,她会让爸爸妈妈永远陪着我的……”
话音落下,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重重地敲在了18:00的位置。
【叮!检测到17名玩家未完成今日陪伴任务,已被小镇永久驱逐。】
【夜晚即将降临,请所有玩家立即返回所属住宅,「家人的专属招待」即将开启。】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从屋外传来,紧接着是骨头被嚼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谢羽撩开窗帘一角,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上,原本温和笑着的玩偶们,全都扯碎了脸上的伪装。它们的缝合线崩开,露出了里面尖利的獠牙,将没来得及回家的玩家团团围住,嘴里反复念叨着“留下来陪我们呀”“永远在一起呀”,一口口啃噬着玩家的身体。
它们的肚子被撕开,里面不是棉絮,是啃得发白的人骨。
“所谓的驱逐,就是把玩家当成它们的食物。”谢羽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在相机里,声音冷得像冰,“所谓的永远在一起,就是把人吃掉,永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沈砚站在他身侧,红绳悄然甩出,将一只扒在窗台上、面目狰狞的玩偶狠狠捆住。那是隔壁的“邻居”,半小时前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规则说不能伤害居民,违者直接湮灭。”沈砚脸上依旧笑着,眼底却翻涌着狠戾,指尖微微用力,红绳越收越紧,将玩偶勒得动弹不得,“可没说,不能把它们捆起来,对吧?”
被捆住的玩偶疯狂挣扎,嘴里反复嘶吼着:“幸福!永远在一起!李奶奶说的!复制!更多的家人!”
“复制?”谢羽抓住了关键词,立刻转身翻找起这间屋子。最终在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眉眼温柔的老妇人,抱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小女孩,身后站着一对年轻夫妻。日记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李丹瑶。
翻开日记,这个小镇被掩埋的、血淋淋的真相,终于完整地铺展在两人面前。
十几年前,一场烈性瘟疫席卷了这个偏僻的小镇。短短二十天,全村人几乎尽数丧命,包括小女孩念念的父母。念念也染上了瘟疫,弥留之际,她拉着唯一幸存的匠人李丹瑶的手,哭着说“奶奶,我想爸爸妈妈,我想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李丹瑶一辈子以做玩偶为生,为了满足孩子最后的心愿,她照着念念父母的模样,做了一对栩栩如生的玩偶,又照着念念的样子,做了一个玩伴玩偶,在玩偶的内核里,刻下了【永远陪伴念念】的死指令。
可她没想到,念念临死前的执念太深,竟然硬生生浸染了这三只玩偶,让它们生出了自我意识。念念去世后,三只玩偶竟然将念念的遗体也做成了玩偶,日复一日地扮演着“幸福的一家人”。
它们觉得,“陪伴”就是永远不分开。于是它们开始模仿李丹瑶的手艺,学会了制作新的玩偶,把小镇里所有遇难者的遗体,都做成了玩偶,组建了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家庭”。
而李丹瑶,最终也被它们做成了玩偶,永远地“留”在了小镇里,成了所有玩偶的“奶奶”。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用干涸的血写的一行字:它们的幸福是假的,陪伴是疯的,唯有执念是真的。别杀它们,叫醒它们。杀了它们,就中了系统的圈套。
就在这时,小屋的木门被轰然撞开。无数个玩偶从门外涌了进来,玩偶父母、小女孩念念,全都露出了森白的尖牙,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嘴里疯狂地嘶吼着:“留下来!做我们的家人!永远在一起!”
沈砚瞬间将谢羽护在身后,银灰色的监考官制服无风自动,他无意识地动用了权限,周身泛起了淡淡的白光,红绳暴涨,黑白两股力量瞬间炸开,将涌进来的玩偶尽数挡在门外。
可玩偶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从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涌过来,疯狂地撞击着门窗,整间屋子都在微微晃动。
“系统想让我们违反规则,杀了这些玩偶,直接湮灭在这里。”谢羽看着相机里的日记,瞬间明白了系统的阴毒,“破局的关键,不是杀了它们,是让它们认清真相,放下执念。”
他转头看向被沈砚的红绳困在墙角的小女孩念念玩偶,往前走了一步。
“谢羽!别过去!”沈砚下意识地伸手拉他,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谢羽回头,对着他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蹲在念念玩偶面前,将那张全家福照片递到它面前,轻声问:“你真的觉得,把人做成玩偶,就是永远在一起吗?你真的觉得,这两个没有温度的玩偶,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念念玩偶的动作顿住了,疯狂挣扎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
“你的爸爸妈妈,在瘟疫里去世了。他们爱你,所以他们一定不想看到,你困在这个用谎言堆起来的小镇里,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守着一份虚假的幸福。”谢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真正的陪伴,不是把逝者困在玩偶里,是记住他们给你的爱,带着这份爱,好好地和这个世界告别。”
“我和你一样。”谢羽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我的父母也在瘟疫里去世了,我也无数次想过,要是他们能陪着我就好了。我甚至恨过他们,恨他们从来没陪我吃过一顿饭,没陪我放过一次风筝。”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砚身上,眼底泛起了温柔的光。
“可后来我知道,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爱着我。而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想让你困在过去的执念里,他们想让你往前走,想让你拥有真正的幸福。”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漆黑的柜子里,少年蜷缩在角落,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用外套裹住他的头,说“别怕,我在”;
海滨小城的夕阳下,少年举着相机对着他笑,说“以后我们开个小餐馆,一辈子的菜谱都归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