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莉诺尔的日记,想起了那句“我没有错”。
是啊,他没有错。
有执念没有错,有情绪没有错,会恐惧会怨恨会贪婪会爱一个人,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用“至善”“完美”当枷锁,把人当成养料的怪物。错的是这套非黑即白、吃人不吐骨头的规则。
他反手攥紧沈砚的手,抬眼看向冲过来的镇民们,眼底一片清冽的冷,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沈砚。”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你说,我们把这破雕像砸了,怎么样?”
沈砚笑了,笑得疯戾又张扬,红绳在指尖转了个圈,甩出一声脆响。
“好啊。”他说,“谢老板想砸,别说一个破雕像,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我都陪你。”
雨越下越大。
整个小镇的镇民,都朝着中央雕像的方向涌了过去。
雕像前,谢羽和沈砚背靠背站着,像两柄并肩而立的刀。沈砚的红绳所到之处,镇民们纷纷倒地,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护着身后的谢羽,不让他受一点伤。
谢羽抬眼,看向那座十几米高的至善雕像。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至善无垢,方得永生。摒弃六欲,方得救赎。
他笑了,笑得冰冷又嘲讽。
“人之初,性本六。”
他开口,声音清冽,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整个小镇的上空,炸在了每一个镇民的耳膜里,也炸在了藏在雕像里的监考官意识里。
“贪嗔痴慢疑惧,是生而为人的本能,是我们活着的血肉,不是需要被净化的恶。”
“所谓的至善无垢,不过是把人削成空壳的骗局。所谓的救赎,不过是你们用来吞噬我们的借口。”
“我们从来都不需要你们的救赎。”
他抬手,举起了手里的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无数个轮回里,所有被吞噬的玩家的怨念,所有被困在这里的“恶念体”的不甘,所有被“至善”枷锁困住的灵魂的嘶吼,都被定格在了照片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了那座雕像。
沈砚同时动了。
指尖的红绳瞬间甩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狠狠砸在了雕像的胸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座十几米高的至善雕像,轰然碎裂。
雕像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核心线路,只有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白骨。全是无数轮回里,被吞噬的玩家的尸骨。
藏在雕像里的监考官意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漫天的碎石里,被彻底碾碎,烧成了灰烬。
【警告!!监考官最终核心意识彻底损毁!规则副本强制崩溃!】
【警告!副本即将关闭!】
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满街的镇民,都停下了动作。他们脸上的和善笑容慢慢散去,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他们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满地的狼藉,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们对着谢羽和沈砚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晨光里。
柴房的方向,陈默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却笑得很轻松。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灿烂,没有刀疤,没有血污,只有十七岁该有的、明亮到晃眼的生命力。
晨光落在他染血的侧脸上,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第一次露出了少年般纯粹的笑意。他举起照片,对着天边初升的太阳,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能穿透整个小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