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低头,看向那张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是沈砚的字,张扬又锋利,一笔一划,都刻着他的气息。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谢羽的所有信息,从出生日期,到父母弃养的经过,到奶奶自杀的细节,到他在寄宿学校被遗忘的日子,甚至连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我不配被爱”的执念,都写得明明白白。
纸页的末尾,是沈砚的签名,和一行字:【我同意系统的交易,我会成为谢羽的锚点,配合系统完成轮回喂养。条件是,不得直接伤害谢羽的性命,给我重启轮回的权限,放江彻一条生路。】
“看懂了吗?”江彻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谢羽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心脏,“系统早就盯上你了。你的献祭型人格,你被抛弃的执念,你骨子里对爱的渴求,是系统见过的、最完美的养料。只要有你在,只要有你和沈砚之间极致的情绪羁绊,系统就能靠着你们的爱恨,无限壮大。”
“当年,系统给了沈砚两个选择。”
“要么,和我一起,拼死毁掉系统的核心,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我们两个都会死无全尸,而你,会被系统直接抓进来,炼成核心容器,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他把你的资料交给系统,成为你的专属锚点,进入和你的无限轮回。每一次你死了,他都能重启轮回,抹去你的记忆,重新再来。他要做的,就是让你对他产生极致的依赖和爱意,用你的执念,喂养系统。而系统,会‘放我一条生路’。”
江彻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沈砚,你告诉谢羽,系统是怎么‘放我一条生路’的?”
沈砚终于抬起了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系统跟我说,会把你送出轮回考场,送回现实世界。”
“放屁!”江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整个休息站的灯光疯狂闪烁,玻璃墙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它把我扔进了万鬼窟!扔进了整个轮回考场最残酷的S级永久副本!那里没有白天,没有休息站,没有重启的机会,只有无穷无尽的恶鬼,和永无止境的反噬!”
“你每一次为谢羽死一次,每一次重启轮回,系统就会把所有的反噬,全都转嫁到我身上!你每一次为他心动,为他疯魔,为他掀翻副本,系统就会壮大一分,我承受的痛苦,就会翻倍!”
“1247次轮回,我死了1247次。每一次,都是被恶鬼撕成碎片,被反噬融成血水,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我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奔向他,看着你把曾经对我的承诺,对我的护佑,全都给了另一个人。看着你为了他,把我们曾经拼了命要毁掉的系统,喂得越来越强。”
他一步步走到沈砚面前,摘下眼镜,露出了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刻满了疯癫与痛苦的眼睛。他指着自己的脸,声音抖得厉害:“你看看我!沈砚!你看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曾经也是和你一样,想做个英雄,想带所有人出去。可现在呢?我人不人鬼不鬼,靠着吞噬恶鬼的怨气和系统的反噬活着,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这就是你选的‘生路’!这就是你用我们的兄弟情,换回来的、你和他的风花雪月!”
沈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当年选了一条万全的路。他以为自己能护住谢羽,也能保住江彻。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就能在无数次轮回里,找到既能带谢羽出去,又能救江彻的方法。可他没想到,系统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他用1247次的奔赴,给了谢羽一场虚假的救赎,却把自己最好的兄弟,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够了。”
谢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没有哭,没有崩溃,没有像江彻预想的那样,推开沈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站在了沈砚身边,抬手,轻轻按住了沈砚攥得发白的拳头。
他的掌心很暖,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稳稳地接住了沈砚所有的慌乱与愧疚。
“江彻,你要讨债,我没意见。”谢羽抬眼,看向江彻,眼神清冽,没有半分躲闪,“但你找错了债主。”
江彻的动作猛地一顿,眯起眼看向他:“你说什么?”
“当年沈砚的选择,是系统逼的。把你扔进万鬼窟的,是系统。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养料,困在这轮回里的,从来都是这个吃人的系统。”谢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里,“你恨的,不该是我们,是它。”
“我不该被当成养料,你不该被当成垫脚石,沈砚不该被逼着做这种选择。我们三个,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江彻笑了,笑得疯戾,抬手一挥,整个休息站瞬间轰然崩塌!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耳边传来了无数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声响——真善美小镇里镇民们尖利的嘶吼,长乐未央戏楼里咿咿呀呀的胡琴声,万鬼窟里恶鬼的哭嚎,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层层叠叠,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白光散去时,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轮回牢笼里。
脚下是无数个副本的碎片,真善美小镇的青石板,长乐未央戏楼的戏台,万鬼窟的血池,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四周,围满了无数个副本里的怪物——慈眉善目却拿着剪刀的老奶奶,无面的戏子,青面獠牙的恶鬼,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块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播放着一次轮回的画面。有沈砚抱着死去的谢羽,崩溃嘶吼,求系统重启轮回;有江彻在万鬼窟里,被恶鬼撕咬,却死死攥着那张和沈砚的合照;有谢羽在副本里,为了护着沈砚,笑着走向断头台,像当年的永安公主一样。
“受害者?谢羽,你说得真轻松。”江彻的身影悬浮在半空,白衬衫被阴风鼓得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着黑色的怨气,那是他吞噬了上千次副本反噬,积攒下来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你享受了他1247次的偏爱,活成了他心尖上的人,而我,在地狱里熬了上千个日夜。现在你跟我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我是来讨债的。”
他抬手,黑色的怨气瞬间凝成了两把刀,分别指向沈砚和谢羽,眼底是彻底的疯癫与决绝。
“当年沈砚选了谢羽,放弃了我。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谢羽,你自己走进系统核心,替我承受所有的反噬和痛苦,成为新的负面容器。我就放沈砚一条生路,帮你们彻底崩解这个系统,让他活着回到现实。”
“第二个选择,沈砚,你亲手杀了谢羽,断了系统的养料。我就当当年的事从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兄弟,一起毁了这破系统,一起出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