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档案室里,摆满了顶天立地的铁皮文件柜,一眼望不到头。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白色的编号标签,从001到1247,整整1247个柜子,正好对应着他们经历的1247次轮回。
每个柜子的玻璃门上,都贴着一张照片——有的是他们见过的玩家,赵峰、林晓、陈默,有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死在轮回里的陌生人,还有的,是副本里的BOSS,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长乐公主、无面戏子。
柜子里,是他们完整的一生。从出生证明,到童年经历,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执念和创伤,到他们进入轮回考场后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崩溃,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装订成厚厚的档案,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他们以为的生死与共,宿命相逢,不过是别人写好的剧本,钉在档案柜里,供人反复观摩。
而整个档案室最中央的位置,单独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文件柜,编号000。
柜子上,贴着谢羽的照片。从他刚出生时,在医院里的襁褓照,到七岁那年,在奶奶家门口雪地里蹲着的背影,再到他在寄宿学校里,躲在操场角落的侧影,最后一张,是他和沈砚在休息站里,靠着灶台笑着的样子。
“看来,我们的客人,终于到了。”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从文件柜后面传了出来。声音很苍老,却很清朗,像大学里讲课的老教授,没有半分戾气,却让谢羽的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
一个穿着干净白大褂的老人,从文件柜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起来慈眉善目,像极了邻居家和蔼的爷爷。
谢羽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林文清。他祖父当年最得力的助理,也是他小时候,会笑着给他带水果糖,蹲下来陪他拼积木的林爷爷。
祖父去世后,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父母说他出国搞科研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谢羽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他。
“阿羽,好久不见。”林文清笑着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感慨,“你长大了。当年你才这么高,只会拽着我的衣角,要我给你拿柜子上的糖。没想到,现在已经能掀翻我整个轮回系统了。”
“是你。”谢羽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始至终,都是你。系统是你做的,轮回考场是你布的,我父母的离开,我奶奶的病,甚至她的死,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
林文清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笑着点了点头:“你比你祖父聪明,也比他勇敢。他到死都不敢承认,自己研发的东西,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他抬手,指了指整个档案室的文件柜,语气里带着近乎狂热的骄傲:“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你祖父,一辈子的心血。执念收容与能量转化系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轮回考场。”
“人这一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执念。爱、恨、贪、嗔、痴,这些被世人唾弃的负面情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能量。只要能掌控这些执念,就能掌控人性,掌控生死,甚至获得永生。”
谢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祖父当年留下的那枚玉佩,不是什么普通的传家宝,是系统的初代密钥。祖父当年研发这个系统,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他是整个计划的发起者。
“我祖父当年,是想终止这个项目的,对不对?”谢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林文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是。他太懦弱了。我们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我们已经能通过系统,改写人的记忆,掌控人的生死,可他却说,这个系统会吃人,会把人变成养料,非要终止项目,销毁所有数据。”
“他忘了,当年他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是我用系统的初代版本,帮她延缓了病情!是我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他怎么能说停就停?”
“所以,你杀了他。”沈砚上前一步,把谢羽护在身后,红绳在指尖绷得笔直,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我祖父的意外车祸,也是你干的,对不对?”
“意外?”林文清笑了,笑得残忍,“那是他咎由自取。他要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我只能让他闭嘴。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他,给我留下了你这么完美的实验体,谢羽。”
他的目光落在谢羽身上,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你是你祖父的亲孙子,血脉里就带着和系统的最高适配性。更别说,我亲手帮你,打造了最完美的执念内核。”
“你父母的科研项目,是我动了手脚,让他们不得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得不弃养你;你奶奶的病情,是我动了手脚,让她时好时坏,让她一次次忘了你,让你体会到被最爱的人抛弃的滋味;甚至她的自杀,也是我给她看了伪造的、你祖父在那边很孤单的影像,让她心甘情愿地走了。”
“我就是要让你明白,爱就是离开,陪伴就是奢望,只有牺牲自己,才能留住你在乎的人。我就是要把你,打造成系统最完美的核心容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谢羽的心脏。
他十几年的人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创伤,所有刻在骨子里的不安和自卑,都不是意外,是这个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线,一步步走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地狱里。
沈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的疯戾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谢羽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他下一秒就能甩动红绳,把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撕成碎片。
“那江彻呢?”谢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林文清,声音冷得像冰,“把他扔进万鬼窟,让他承受1247次轮回的反噬,也是你的安排,对不对?”
“江彻?哦,那个和沈砚一起的小子。”林文清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墙面,瞬间亮起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里,江彻被绑在一个巨大的银色仪器里,浑身插满了透明的管子,黑色的怨气顺着管子,一点点被抽进仪器里。他脸色惨白,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另一只手攥着半张泛黄的照片,看到屏幕外的谢羽和沈砚,他猛地抬起头,嘶吼着:“别过来!这是陷阱!快走!!”
“他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负面容器。”林文清笑着,语气里满是得意,“系统吞噬执念,会产生巨大的反噬,总得有个人来扛着。江彻有极致的恨意,极致的不甘,极致的执念,他就像一个无底洞,能扛住所有的反噬,甚至能吞噬反噬,变得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