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什么独活的机会,不要什么第五次轮回。
他只要他。
哪怕是共赴黄泉,哪怕是魂飞魄散,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沈砚!”谢羽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圈在怀里,挣不开分毫。
天花板彻底塌了下来,毁天灭地的怨气像潮水一样将两人吞没。系统的尖锐警报、怪老头气急败坏的怒骂、江彻带着伤的嘶吼,全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沈砚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的人。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谢羽的额头,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
“师尊,别怕。”
“这一次,我不逼你活了。”
“我陪你。”
谢羽看着他,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沈砚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他不再挣扎了,只是抬手,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染血的颈窝里,像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
他用了生生世世的地魂,换他一次次重来的机会,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可他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解脱,而是身边这个人。
黑暗彻底吞噬了两人。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沈砚好像真的踏上了黄泉路。
漫无边际的彼岸花,开得像血一样红,一路从脚下铺到奈何桥边。忘川河的水缓缓流淌,里面浮着无数破碎的轮回片段,全是他和谢羽的过往。
魏晋的雨里,他撑着伞站在桃林外,看着谢羽的棺木缓缓入土;秦朝的风沙里,他被铁链锁在长城脚下,看着谢羽的马车驶过,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无限考场的天台上,他看着谢羽纵身跃下,笑着对他说“沈砚,别再追了”。
原来他走过的每一世,都在找他。
奈何桥边,谢羽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站在前面,回头对着他笑。像很多很多年前,在尸山血海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干净,温柔,是他触不可及的月亮。
他伸出手,朝着他走过去。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谢羽的手时,谢羽却突然收回了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力量猛地从背后撞过来,裹挟着他仅剩的魂魄,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他听到谢羽的声音,隔着无边的黑暗,隔着生生世世的轮回,轻轻传来,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一丝决绝的残忍。
“沈砚,忘了我吧。”
“忘了九幽,忘了轮回,忘了所有的爱与执念。”
“这一世,为你自己活一次。”
“哪怕……你恨我。”
疼。
额角的钝痛尖锐得钻心,像是被石子狠狠砸中,混着少年人恶意的嘲弄,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浑身的冷汗把粗布里衣浸得透湿,连指尖都在发颤。
入目的不是黄泉的彼岸花,不是忘川河,不是崩塌的地下室。
是漫山遍野的桃林,春风卷着粉色的桃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他跪着的、冰凉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