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的伤口还在疼,可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却是谢羽方才给林彰安顺气时的样子,是他指尖的温度,是他眼底的关切。
恨。
他真的好恨这个人。
可为什么,一想到他,心口就会这么疼?疼得像是生生被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找不到落点。
夜渐渐深了。
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前一世的碎片——黄泉路的彼岸花,地下室坍塌的轰鸣,谢羽在他怀里渐渐透明的身体,还有那句隔着生死的“忘了我吧”。
这些碎片像针一样,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索性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桃林很静,只有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月光洒下来,给满院的桃花镀上了一层银辉。主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谢羽的身影。
沈砚的脚步像不受控制一样,朝着主屋走了过去。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主屋传来了谢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还是恨我。”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李清潇,“他忘了所有事,不用再跟着你闯九幽,不用再为你疯魔,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不好吗?”
“可我看着他恨我,我……”谢羽的声音顿住了,后面的话消散在风里。
沈砚浑身一僵,贴在廊柱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在说自己?
忘了什么?九幽是什么?
他正想再听清楚一点,屋里的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谢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隔着一扇门,像隔着生生世世的轮回。
“夜里风大,回房去,别着凉了。”
他早就发现自己了。
沈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了东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绳印记,在月光下,隐隐发烫。
门外,谢羽站在廊下,看着东厢房紧闭的房门,抬手摩挲着袖口里那枚裂了纹路的青玉佩,长睫垂落,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愧疚。
沈砚。
这一世,我定护你周全。
哪怕你永远恨我。
哪怕你永远不记得,我们曾经生死与共,曾经共赴黄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