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看,只能拒绝魔王了。
但职场不是这样的。老板说的话,与老板想做的事,很可能完全是两码事。看看桌上躺着的被捏断的羽毛笔,还有因为焦虑而不断加入红茶的方糖,奥古斯都看起来可不是“我只要胜利,别的都不重要”的样子。
说到底,给魔王画个饼,听一听对方的想法又有什么坏处呢?
作为一个成熟的打工人,诺亚决定稍稍修改拒绝的措辞。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看乐子。
酝酿片刻,诺亚奋笔疾书,最重要的是快,快到奥古斯都没来得及检查就寄出去。但正当他唤出告死天使时,奥古斯都却忽然叫住了他。
诺亚心里咯噔一下。
“稍等。”奥古斯都拿起那半截羽毛笔,在魔王送来的那张信纸上刷刷写了几笔,“把这张也捎上。”
诺亚放下心来,接过纸卷,然后再次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内容如下:
人類萠伖,沵好!饿饿,粄粄!(划掉)
人类朋友,你好!饿饿,饭饭。(订正)
……
感受到信使戒指在发烫时,阿诺米斯正在给鹿首精示范怎么做嫁接。他们砍了一截魔鬼树下来,放在鹿首精营地的最高处;魔王站在台子上,手舞足蹈,活像个幼稚园老师。
在他的判断中,鹿首精是最适合做这项任务的族群。他们手臂长长,擅长攀爬,四指的双手也能处理较为精细的工作;有群居传统,意味着组织合作的基础,也应该能接受命令;最重要的是,长期食用魔鬼树的他们,对毒性产生了一定的抗性。
……据说魔鬼树的毒性积聚在他们的肉里,难吃得连亚龙人都难以下口,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么傻还没被吃干净。不过同时阿诺米斯也怀疑,搞不好鹿首精就是被毒傻的。
只能说,上天赐予了他们独特的防御策略,同时也拿走了他们的智商。
好消息:因为都是笨蛋,所以鹿首精很愿意服从命令。
坏消息:正因为是笨蛋,所以他们能理解的命令不多。
这已经是阿诺米斯第十五次示范了。这玩意儿没这么复杂的,对吧?对吧!把成年魔鬼树的枝条削一削,幼年魔鬼树的枝条削一削,两种枝条拼在一起,树皮贴紧,最后缠上绳子或者树胶……每一步都很好理解吧!
然而鹿首精就是做不到。如果他们记得削树枝,那就会忘记拼树枝;如果侥幸记得拼树枝,那也不记得得把树皮对齐;倘若真有天赋异禀的聪明鹿首精,突破重重困难来到最后一步……
抱歉,反正没有一个能做完全套的。
魔王:“你们到底是哪一步不理解?”
鹿首精:“……啊?”
阿诺米斯深吸一口气,一瞬间真的很能共情那些被自家小孩气死的家长。或许不应该死磕鹿首精?说到手脚灵活,其实屁精也是个不错的选项……但屁精的数量又没有那么多……他打定主意,再试五次,如果还是教不会,就得换个思路了。
正当此时,被魔王当作挂坠藏在衣服里的戒指发烫起来。也许是因为这烫得猝不及防,又也许是魔鬼树的树皮生硬难削,总之魔王握着匕首的手一滑,利刃嗤的一声刺进手掌,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鲜血喷涌而出,随着脉搏的节奏滴滴答答落下高台。
魔王:“……啊?”
泰尔:“啊啊啊!!!”
塞列奴:“闭嘴!”
伟大的魔王和他的侍从,像被怒斥的黄口小儿一样,立刻噤声。
塞列奴上前查看,正准备试着压迫止血时,动作却忽然一顿。为了尝试嫁接的精细操作,他摘下了手套。他感觉到手指在微微颤动。无论如何说服自己、无论如何尝试接纳人类,但那延绵了百年的仇恨,早已化作了难以抗拒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