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给你一双新的翅膀。”魔王说。
黑鸟猛地睁开双眼。被那样的眼睛注视,像被一千枚箭矢贯穿。
“我会让你重新飞起来。”魔王又说。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黑鸟嘶气。
“这并不是怜悯。严格来说,应该是工伤补偿。”
“……?”
完了,她好像听不懂工伤补偿这个词。难道要在这么紧张的场合科普劳动法吗?是不是还要整个执剑和天平的女神雕塑来增加点氛围感?淦,好怪啊!
阿诺米斯硬着头皮道:“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了工作。最重要的是,你是在替我工作。所以工作期间受到的伤害,都应当由我负责。”
“魔族没有这种规矩。”
“我是魔王,我就是规矩。”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阿诺米斯以为她睡去了,才听到不再掩饰虚弱的声音,“你怎么给?”
这就是希望。阿诺米斯忽然松了口气。支撑一个人活下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希望。
“我有一个绝妙的办法,可惜现在时间不够,没法详细解释。”这不是胡诌。根据他的记忆,仿生义肢的技术壁垒其实没那么大,在这个时代应该是能复刻的。但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听起来也确实像在口胡,所以他又郑重承诺道:“如果我做不到,你也可以选择努力活下去,活着杀死我。”
黑鸟死死地盯着魔王,“在杀死你以前,我是不会死的。”
阿诺米斯:……你倒是给我记住前提啊!别只记结论啊!
在黑鸟一眨不眨的注视中,火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冻结的羽翼碎成了一千片。
……
众人散去。谁也没注意到,那些尚未清理的寒冰碎片,凭借着空气中的水汽,不断蔓延生长,一个银色的身影缓缓成型。祂借着黑鸟作为媒介,在魔王敞开大门的瞬间,入侵了防御森严的终末城。
但也许,这并不能称之为入侵。
祂对自己轻声说:“欢迎回家。”
……
阿诺米斯贴着卧室的门跪下,干呕起来。
连续熬了好几天的夜,又承担了如此沉重的压力,最后还亲手打碎了黑鸟的羽翼……他的身体比大脑率先反应过来,抗议排山倒海而来。咽下泛到喉头的胃酸,他想到床上躺会儿,却发现脚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没有叫任何人来帮忙,只是慢慢地蜷缩在地毯上,抱紧了自己。
魔王是不可以软弱的。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
睡意朦胧间,似乎有谁在他耳边说话。
『为什么把他制作得这么……显眼?』
『这还用问?我是白毛控啊!』
『……吔,死宅真恶心。』
『喂!』
“喂!”声音从上方传来。
阿诺米斯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于是又闭上。天色似乎已经暗了。这可太常见了。当代大学生现状:给自己定个每五分钟响一次的闹钟,直到迟到也不可能爬起来的。眼睛一闭一睁,一整天就过去了。
啊,现在可不能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