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别告诉泰尔。”这就是阿诺米斯想要的效果,他笑笑,戴回手套藏起手,“我能理解你,我们都承受了同样的痛苦,所以听听我的想法吧。”
事实上,存在一个很有趣的沟通小技巧。如果想说服别人,需要展示出恰当的同理心。具体来说有三个步骤:1。肯定对方的情绪;2。解释现在面临的客观情况,让对方明白有些决定是不可抗力;3。陈述自己的观点或者解决方案。
这时候,一般就很容易接受了。
然而,阿诺米斯其实并不知道这些技巧。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这么做了。
“法斯特当前已经被囚禁,所以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已经不是祂了。”
“还有其他威胁?”白鸟一愣。
“我们的嫁接计划进度如何?”阿诺米斯问。
塞列奴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即答道:“远不及预期。即使没有法斯特的破坏,我们也只能完成一半左右。”这个临时赶出来的计划还是太粗糙了,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不过,对此塞列奴并不担心。“现在北境失去了法斯特,正是进攻的最佳机会,我们会从那里得到足够的补给。”
“不要因为统治者的错误,去惩罚无辜的人。”阿诺米斯认真地看着他。
“那我们的人呢?”白鸟问,“我们也是无辜的,就活该饿死吗?”
“不应该。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点。”在桌子下方,魔王不安地握紧双手,深吸一口气,“我要把一半的亚龙人送去北方冬眠……呃,或者现在应该叫夏眠?等明年春天再让他们回来。为此,需要法斯特的力量。”
满座寂静。
“我仔细算过了,最大的缺口不是主粮,而是肉类。”阿诺米斯一条一条拆开跟他们解释,“主粮的缺口可以通过向北方征税暂时填上,至少能帮助我们度过眼下的两个月。剩下的,我们之后再想办法从别的领地征收。”
“但是,像菌猪这样的肉类来源,从出生到成年的周期,至少也要一年吧?在此期间如果亚龙人吃得太多,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繁殖后代的时候就吃掉,剩下的数量就不足以完成族群的更迭换代。最后的结果就是食物链的底层先被吃光,然后顶层的亚龙人也会失去食物来源。”
“考虑到今年一共新增了20枚龙蛋,如果想让他们都活下来,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只要通过冬眠争取一年时间,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开源节流。
开不了源,那就自然只能节流了。
良久,白鸟喃喃低语:“这太疯狂了……”
塞列奴若有所思,“确实是一种思路。”
“你闭嘴。”白鸟瞪了他一眼,但是隔着面具,威慑效果一般,“你一张嘴,我就知道是替陛下说话。够了,闭嘴听我说。”
她沉思片刻,也在认真思考,然后开启了炮弹似的的质询——
“防御问题怎么解决?我们一下削减了这么多的亚龙人,如何保证领地的安全?”
“事实上,如果攻打北方,留守的亚龙人会更少,战争中损失的人口则会更多。”阿诺米斯冷静指出,“如果采用冬眠方案,至少我们能保留一半战斗力。并且留着法斯特这个人质,也可以试着从北方征兵,填补我们的防御空缺。”
虽然征过来的士兵搞不好会中暑,这个吐槽他留在了心里。
白鸟接受了这个说法,立刻转进下一题:“如何确保冬眠的安全?”
“就我所知,龙裔都是变温动物,而我们领地上的亚龙人是有冬眠习性的。考虑到这次沉睡的时间过于漫长,所以要挑选身强力壮的个体去,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安全。”
“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可以这么理解。”
从这里开始,就与魔族的观念相悖了。在极端的情况下,他们更倾向保留强壮的个体作为族群的火种,老弱病残是最先被舍弃的。
但如果这个方案真的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族群,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鸟咬紧了嘴唇,面具下的脸顽固而倔强,“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为什么要同情弱者?为什么要为了别的领地,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果你认同这样的规律,那么你的愤怒从何而来?”阿诺米斯反问,“法斯特伤害你们,不也是弱肉强食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白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阿诺米斯并不是想驳倒她。
因为生存环境恶劣,选择了弱肉强食的规则;因为懵懂原始的爱,又对这规则感到愤怒。正因为这种矛盾,才让他发自内心地想改变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建立起能改变这一切的规则。
“我知道你的愤怒,也知道你的痛苦。”阿诺米斯离开座位,来到白鸟身边,“所以,不要让别人也经历这种痛苦。”他伸出手,这次他们能够握手了,“我们一起努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