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可比建造要简单多了。”他说,“根据浮士德公式,只要对这个四个角同时施加对等的力,钟楼就会向内坍塌,保证不会波及到隔壁的教堂。至于触发……到时候用箭绑上魔石,射到这个位置就行。”
这是第二次听到浮士德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在金店学徒那儿。想来是个很厉害的学者。这个念头在阿诺米斯脑海中一闪即逝,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
12:50,一枚箭矢闪烁着冷光,击中了钟楼的符文。一系列精确的连锁反应发生,钟楼维持着垂直的姿态轰然倒塌,滚滚尘埃瞬间淹没了不死者大军。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沙尘中,有一支狮鹫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教堂。
13:00,阳光很好,音乐很美,踩着交响曲的节奏点,那些承载着高卢人血泪的建筑一幢接一幢倒下,土地渐渐回归最初的模样。
15:00,第一个不死者停止了行动。
16:00,最后一个不死者静默。
真的有用……真的有用!
被木板和铁蒺藜封死的教堂大门已经打不开了,外头堆叠满了死人,也无法打开。人们从教堂顶爬出来,沿着尸山尸海往下爬。就连最小的孩子也聪明地捂住嘴,生怕流露出一点点声音惊醒死者。
爆破的声音仍在他们后方继续,但那漫天的尘埃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队伍行走在寂寥的荒野中,从日落行至群星升起。他们仰望群星璀璨,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呼吸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阿诺米斯踉跄了一下,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搀住,然后粗暴的掀开头盔的面甲,水囊朝着他的脸胡乱怼过来。真是救命了,他在铠甲里闷得太久,又不敢摘下头盔,险些脱水虚脱。
“有光……前面有光!”有人小声惊呼。
光?什么光?
来不及阻止,那人已经兴奋地朝前跑去,以为是商队或者军队。可看清了发光的东西后,两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那是死者拉格纳眼中的幽幽火光。
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的啜泣声此起彼伏。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换作任何人都很难想到的可能;倒不如说,能立刻想到这一点的他,已经远超常人——
身为统帅的拉格纳,可以占据别的死人的魔力,纳为己用。
他的魔力几乎是无限的——
作者有话说:【1】我打xx,真的假的:感谢《咒回》带来如此精彩的梗
第59章
塞列奴猛地惊醒。
黑暗中异瞳微微发亮,竖瞳收缩成狭细一缝,好似一头暴虐的野兽露出獠牙。在一遍又一遍的噩梦中,他总是听到火焰的声音,利刃刺入胸膛的声音……而如今又回归安静,空荡荡的城堡里,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片刻后,魔族低垂眼眸,敛去那骇人的瞳光,只是双手仍下意识摩挲着手套。心里跟针刺似的微微刺挠,无法形容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阴云沉沉,一道暴烈的闪电落下,令黑夜亮如白昼,几秒后滚雷姗姗来迟,连空气都随之震动。还没到真正的雨季,现在只是干燥的雷暴,在这样的天气下所有的野兽都会早躁动不安,恨不得在山上狂奔几个来回抒发那股郁结。
塞列奴猛地站起来,恍然大悟:“窗户还没修!”
原来是强迫症犯了……
只能说,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
“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拉格纳眼中燃着幽幽火光,再一次将阿诺米斯击倒在地,然后命令他站起来。这一幕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与其说是决斗,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杀。被关在骨笼里的人纷纷闭上眼,不忍再看,只听见大剑捶打在盔甲上的重击声,足以让钢铁凹陷、骨头粉碎。只有百夫长睁着眼,死死地盯着,牙龈咬出血来。
拉格纳挡下他们后,并没有如预料中展开屠杀。他的目光掠过这支老弱病残的队伍,无视了那些根本不曾放在眼里的帝国军人、神职人员、还有平民,看见畏缩的13时微微停顿,最后视线却锁定了阿诺米斯。枯骨般的手遥遥指向他,一支骨矛被扔到脚下,一场决斗的邀约。
他知道是他帮助帝国人逃出来的。
这次站起来比以往花费了更长的时间。阿诺米斯拄着矛,血沿着铠甲的缝隙流出来,在红砂地上汇聚了浅浅的一泊。
“你为什么要站起来?”终于,拉格纳问。
阿诺米斯在面甲下翻了个白眼,气喘吁吁,心想哪来的神经病,不就是你叫我站起来的?可他不想说话,或者是不能说话。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牙根,他怕一张口就再也憋不住这股劲,那就站不起来了。
如果他站不起来,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已经死去,为了高卢再一次站起来。你呢?你为了什么?”拉格纳再一次击中阿诺米斯的后背,让他脸朝下扑倒在地,“你该不会觉得他们很可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