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大街小巷都染上了一层雪白,很快又被踩的泥泞不堪,一个身着蓝色裙子的美丽少女,提着裙角,快速地在风雪中奔跑着,她感觉到口鼻好像被寒风割裂了,胸腔里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可她一丝,一毫也不敢慢下来,只要,想到那个可能性,她便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来。
千万,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蕙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终于,她几乎被风雪浸透的模糊视线中,出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把鲜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的剪刀,刹那间,安娘心都要停了——
“蕙姐姐,不要!”
可恨她离蕙姐姐还有十来步的距离,而那把剪刀,已经朝着喉咙扎了下去。
正当安娘因为跑得太着急,重重摔倒在泥地里,泪水落下来,呜咽着喊着的时候,不远处女人传来一声闷哼,那把红剪刀当啷一声砸在了泥泞中,落在了安娘的眼前。
刀尖锋利,闪烁着寒光,上面没有安娘害怕见到的血迹。
少女瞬间提起了心气,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蕙姐姐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更远一点位置,站着一个面色苍白正在咳血的瘦弱书生,只见他那俊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手中还攥着一把石头,瞧见王如蕙剪刀脱手,他才松开了手里的石头块。
原来是他……
安娘顾不得许多,第一时间抢走了那把剪刀,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正在低头垂泪的王如蕙。
明明年纪要比王如蕙小很多,却如同一个大姐姐一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如蕙最终晕厥了过去,她已经太累太累了,后来安娘拜托张公子帮忙,将蕙姐姐送到了医馆,这才得知她才小产三天,下面还在落红!
最重要的是,医馆为蕙姐姐救治的时候,安娘在蕙姐姐后背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鞭痕!有的鞭痕已经变成了褐色,有的鞭痕竟然还是红肿新鲜的!
大夫说,王如蕙长期营养不良又辛劳过度,再加上外伤内忧,小产后修养不到位,若不是送得及时,恐怕就没命了。
即便如此,养好了,恐怕也对她日后寿数有碍。
安家!
安娘攥紧了拳头,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
悲伤、痛苦、迷茫、愧疚……长久以来,这样的情绪,一直纠缠着王如蕙,她常常会想,自己该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啊,怎么就能做到令婆婆不满意,令丈夫痛恨呢,为什么别人家的媳妇可以得到认可,为什么偏偏只有她受到所有人的排挤,痛恨,是不是,真的是她很糟糕啊……
那时候,王如蕙会告诉自己,她尽力了,她真的一直一直按照母亲教导的去做,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她都咽了下去,就像戏中演绎得那般,总有一天,她的努力会被看到,婆母会接纳她的,那应该是一个圆满故事结局。
只是,在等来那个结局之前,真的好痛苦啊,娘啊,冬天的水太冷了,手生冻疮的时候,痒得她彻夜不能眠啊,娘啊,丈夫的鞭子真的好疼啊,抽得她站不起来啊,可是,不可以,因为第二天早上,她还要去伺候婆母吃饭,洗漱……
娘啊,小产的时候,真的好痛好痛啊,我真的已经走不动了……
心里的雨从未停止过,直到连她的亲生父母也抛弃了她的那刻,彻底变成了一场足以掩埋一切的大雪。
她不是个好女儿,她辜负了父母的期待,她已经没有颜面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即使如此,为什么,在死亡即将来临的那刻,她的手还要颤抖呢?为什么,即使在睡梦中,泪水依然无法止住,顺着眼角一股一股,将粉色的枕头浸成了鲜红的颜色。
“蕙姐姐?蕙姐姐?”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梦境,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柔软,轻轻触碰着她的眼角发梢,于是她终于拥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
此时,是晴朗的冬日,耀眼的阳光从门外落进来,刺得王如蕙满眼泪水,她在泪水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口,阳光在泪珠中折射出一道道五彩的光芒,为那道美丽的身影披上了羽衣。
是神仙吗?
神仙高兴地朝她扑来,抓住了她的手:“蕙姐姐,你终于醒了。”
王如蕙终于看清楚了眼前人,是一个清丽至极的绝色佳人,年纪不过及笄……
“安妹妹?”
安娘松了口气,看到蕙姐姐梦魇了一般不停流泪,枕头都湿了一大片,却怎么都叫不醒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蕙姐姐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