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夜幕繁星点点,没有高楼大厦遮挡,天空好似没有边际般延伸去远方,晚风柔柔地吹拂在脸侧,缓慢将心尖的燥郁不安抚慰平整。
江幸坐在房檐上,凝望着那轮宁静沉默的月。
幽微的灯火在足靴下闪烁,尘嚣的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想明白了,既然陆步云主动想要牺牲自己献祭,那他何必为此恼怒?
这是陆步云自己的选择,他只需要冷眼旁观就好。
有些人活该去死,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难道还想让别人替他珍惜么?
他没有任何理由生气,压根就不该多管闲事,只要笑着附和两句,“城主大人真是大善人,”或者“我实在太佩服你了,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世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你这样伟大。”
这样一来陆步云兴许还会沾沾自喜,得意地想自己死后没准还会有人给他立碑纪念呢。
对,这种人就是活该。
江幸开解好自己,起身从房檐上跃下,堪堪站稳,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恐的低呼。
他蹙眉回头,见到一个小孩抱着盛满衣服的篮子,满脸恐惧地盯着他。
“你、你是谁?”小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个子不高,有些瘦,声音颤颤巍巍低低弱弱,甚至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江幸冷淡扫他一眼,握住腰间长剑,“看不出来?杀手。”
小孩愕然望着他,声音更加颤抖:“你来杀谁?”
“杀小孩,我最喜欢宰半夜不睡觉的小孩。”
听到他的话,小孩吓得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被一把堵住了嘴。
江幸掐了掐额头,俯身下来,低声道:“喊什么,滚回去睡觉不就是了?”
小孩哆哆嗦嗦地点点头,江幸这才把手挪开。
“啊啊啊有杀手,救——”
还没喊完,嘴又被堵上了。
江幸真是服气了,“怎么那么笨呢,我这身打扮怎么看也是府上的贵客吧?”
闻言,小孩这才敢抬头看他一眼,仿佛要记住他的脸似的使劲地看,忽然间,他看到江幸身上的道服,面色微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修士?”
江幸没理会他,见他不再喊,转身便要离开。
一只小手却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等一等。”
小孩竟完全不怕他了,还好奇地盯着他瞧,“我见过你这身衣服,以前也有人穿着这种衣服来,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修士,你也很厉害么?”
江幸没心思跟他废话,从他小小的手心扯回自己的衣摆,然而又听那小孩轻轻说,“你是来除掉青主大人的?”
话音落下,江幸嗤笑了声,掐住那张小脸毫不客气地揉捏,“青主大人是你们城主的宝贝,我哪里敢去除掉,我不仅不除,还要亲自把城主送去给青主大人吃,清蒸油炸红烧爆炒,想怎么吃怎么吃。”
小孩柔软的脸颊被他捏得不成样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江幸,吐字不清地道:“不要,那样爹爹会很痛。”
江幸动作猛然一僵,他仔细看向那小孩,声音骤然变冷,“你是陆步云的孩子?”
“嗯。”
小孩朝他露出个天真的笑容,“我叫陆泽民,我爹爹说是泽被生民,死生不悔的泽民。”
刹那间,江幸浑身的血都冷透了,他定定看着那满脸笑容的小孩,低声道:“你知道你爹要去送死么?”
“那叫献祭,我知道,”陆泽民似乎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仍然轻轻笑着,好像很自豪般道,“我爹爹是大英雄,他要把自己献祭给青主大人,这样一来青主大人就会一直保佑我们滕龙城平安。城里的百姓们都敬重爹爹,夸他是世上最心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