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子书白和乌莫寻皆怔了怔。
“从前是我对师兄多有得罪,”江幸平静开口,眸光丝毫没有分给子书白一缕,淡声道,“跟某些人待在一起,实在让我倍感恶心,还是跟师兄在一起舒服自在,还望师兄不计前嫌原谅我。”
心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轻轻划了一下,不至于要命,却绵长持久,闷闷的疼着。
子书白怔忡地望着江幸,他想说自己感受到了他的痛苦,想要帮他的忙,替他分担。
可看到乌莫寻揽住江幸的手,张了张口,一切皆哽在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傻,看得出来江幸在故意跟他划分界限,宁肯跟乌莫寻道歉,也不愿再跟他说半句话,铁了心要把他从江幸的世界赶出去。
但是,他不想走。
“我先前教导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吃了亏想起我来了,”乌莫寻脸上的得意之色压根藏也不藏,看着子书白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心情瞬间大好,“这次我大发慈悲原谅你,再有下次我可绝不轻饶你。走吧,我带你看我新练的剑法。”
江幸神色冷漠地跟着乌莫寻离开,那身墨色的莲花道服,矜贵疏冷,高不可攀,立在乌莫寻身边是那么匹配。
就好像从始至终他们才是一类人,而子书白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挤进他们的世界。
结束了。
他跟江幸不再是朋友。
心头好像被剜走一块肉,子书白默然地望着江幸远去的背影,良久,缓缓回过头,踩着湿冷的山阶朝山下走去。
身上被蛇妖打伤的伤口后知后觉般刺痛起来,子书白行尸走肉般到丹峰拿药,正好撞见在搭讪师姐的燕准。
见到燕准,他又想起临出发前,他们三个是那么亲密无间,一起在开河城喝酒作诗,打闹说笑。
子书白从另一位师姐手里接过药材,望了燕准许久,还是没有上前打扰燕准的兴致,疲惫沉默地离开。
回到北殿,他小心地给自己上药,清理身上的血污,而后躺在熟悉柔软的小榻上。从没睡过这张榻,原来竟那么短那么窄,根本盛不下他,子书白只好稍微蜷缩起身体,安静地闭上眼。
爹,娘,奶奶……好累啊。
或许一觉睡醒就会轻松了,由于神识交融后遗症的缘故,梦里还能梦见江幸——一个不会讨厌他,不会疏远他的江幸。
说不出口的话,在梦里说出来吧。
呼吸渐渐变得清浅绵长,天色也步入黄昏,天地一片宁静温柔,只闻虫鸟轻喃。
天空零落着灰濛濛湿漉漉的小雨,山阶上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忽远又忽近。
拨开遮掩的云雾,那道身影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子书白怔在原地,望着那抱着小猫的人,轻轻唤了一声,“江幸。”
对方转过头来,视线没有冰冷,没有厌恶,只平静地看着他。
成功了,他果然梦到江幸了。
那只猫是江幸先前救下的小猫,他记得呢,那时他还没有学太多治疗伤势的法术,把可怜的小猫变成了野猪一样的大猫。
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江幸,子书白反而更局促几分。
因为他清楚,现实里的江幸已经不会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对方没有说话,只安静坐在树下,抚摸着那只小猫的脊背。猫舒服地伸着懒腰,毫无防备地翻出肚皮来,一切显得那样宁静温柔。
他捏了捏指,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坐在江幸身旁。
“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子书白眼睫微颤,转眸望向他,谨慎斟酌着措辞。
江幸似是看出他的紧张,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我不过是他残留在你脑海内的神识,他不会知道梦境发生的一切。”
顿了顿,他话锋忽转,低嗤了声,“换言之,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