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诺宁猛地睁开眼睛。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着花香。百合的气味清冽,在消毒水的底色上铺开一层凉意,像冬日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第一缕风。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
vip单人套房,会客区、休息区、监护区用半透明的玻璃推门隔开。窗帘是浅灰色的,半拉着,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沙发上搭着一条格子毯,叠得整整齐齐。监护仪在床头柜旁边安静地运行着,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这是爸爸昏迷时住的病房。
是她之后时时梦魇的地方。
姜诺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震得肋骨发疼。她不敢动,不敢转头,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一用力,这个梦就醒了。
过了许久,她慢慢地将视线移过去。
病床上,姜臣安静地躺着。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下去,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监护仪,输液架上挂着一袋还没滴完的药水,透明的液体顺着管路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姜诺宁的眼圈红了,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床头柜上放着病历夹,最上面一页的日期栏里,赫然写着:2019年3月24日。
她含着泪笑了。
还活着。
爸爸还活着!
她伸出手,悬空几秒才落在姜臣的手背上。
温热的。
脉搏在指腹下跳动,微弱却真实。
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姜诺宁转过头,看见了那部手机——iphonexsmax,金色的,是当年最新款的。
她拿起来,按亮屏幕。
2019年3月24日,上午七点十二分。
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素素”:
【宁宁,叔叔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你别太担心,我马上上来找你。】
姜诺宁看着那两个字。
素素。
一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她对她甚至已经有了生理性恶心。
姜诺宁想都没想,退出对话框,翻到通讯录里“妈妈”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宁宁?!”徐莉的声音满是惊恐与不安,“怎么样了?你爸什么时候醒过来?妈妈急死了——”
姜诺宁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这一次,眼泪根本无法克制地往外涌。
她的爸妈,她最珍贵的,都还在。
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