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先出去抽根烟,”她说,“问问主治医生情况。”
姜诺宁“嗯”了一声,重新坐回病床边。
素依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加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姜诺宁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见素依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她没有收回视线。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护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匆匆地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值班护士也往那个方向走。然后是司机老周。
一个接一个。
姜诺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脸。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她平时叫“阿姨”“姐姐”“周叔”的人。每一个都对她笑脸相迎,每一个都说“小姐您放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可他们转身就会把自己的一切信息告诉给素宁。
这还只是她看见的。她看不见的呢?公司里的人、妈妈身边的人、她那几个所谓的朋友——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需要一个能帮她的人。
一个不在素依掌控范围内的人。
她点开通讯录,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没有。
她躺平了太多年,把所有的社交都交给了素依打理。朋友是素依帮她筛选的,圈子是素依帮她建立的,连出门见谁、和谁吃饭,都要素依“批准”。
她曾经觉得这是爱。是素依太在乎她了,怕她被人骗,怕她交到不好的朋友。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保护,是圈禁。
她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门从来没有锁过,可她已经忘记了怎么飞。
姜诺宁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姜臣的脸。
爸爸的嘴唇还是干裂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监护仪上的波形在跳动,绿色的线条在黑色屏幕上画出规律的起伏。
上一世,爸爸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去世了。
医生说死因是心梗。
可那条信息——
“你爸当年怎么没的,真相,你大概不知道。”
姜诺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当务之急,是把爸爸的医疗权从素依手里拿回来。
可她拿什么拿?她没有人,没有钱,没有资源。
头疼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有人用钝刀在太阳穴上来回锯,姜诺宁趴在爸爸的病床边,把脸埋在手臂里,想缓和一下。
……
灰白色的雾,浓稠得像牛奶,把一切都吞没了。
姜诺宁站在雾里,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前后左右。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浓烈得近乎腐烂。
是梦么?
雾散了一点。
她看见了一座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