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刘姐去医院食堂打了饭回来。不锈钢餐盘里分了三格,一格米饭,一格炒青菜,一格豆腐汤。医院的饭就这些,清淡得没滋没味。
“姜小姐,要不要吃点?”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回头问了一句。
姜诺宁头也没抬,“不了,刘姐您吃吧,我不饿。”
她说着站起来,把手里的护理手册合上,放在椅子里,往门口走。刘姐端着筷子正要坐下,见她往外走,下意识要开口,姜诺宁已经先说了:“我去走廊站一会儿,您慢慢吃,不着急。”
刘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目送她出去,轻轻叹了口气。
姜诺宁在走廊里站定,双手撑着窗台,仰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颈椎咔吧响了两声,她皱了皱眉,转了转脖子,视线无意间往楼下一扫——
住院部楼下的小广场上,稀稀落落有几个病人家属在散步。花坛边上坐着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角落里停着几辆车。
她漫无目的地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一辆深灰色的奥迪,停在花坛旁边的临时车位上,不显眼,低调得很。可车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太过耀眼,黑色大衣,衣摆垂到小腿,被风微微撩起一角,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发尾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侧对着住院部的大门,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诺宁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好几秒。
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转身快步往电梯走。
——
楼下,林秘书正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这个时间的江城,风还是冷的。尤其是医院这种空旷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吹得她耳朵尖都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两步之外的沈念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祖宗上午处理完手里的工作,连口水都没喝,就说要出来。林秘书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商务行程,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行程表,什么都没有,还特意叮嘱换了一辆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奥迪。
到了之后,不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住院部的大门,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下车了,站在花坛旁边,继续看。
不打电活了,不发消息,不找人,就那么站着。
林秘书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沈总,要不要我上去——”
“不用。”
林秘书立即闭上了嘴,缩着脖子继续吹冷风,在心里疯狂吐槽:沈总啊沈总,您这样站一下午,人家能知道吗?您这是守株待兔呢?这兔子能自己撞下来吗?您哪怕发个消息说“我在楼下”呢?就算不发消息,您这身份站在这儿,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啊——
她的吐槽刚进行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沈念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像是整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林秘书正疑惑,看着沈念微,正要问“沈总,怎么了?”。
沈念微突然飞快地转过身来,对着车玻璃整理了一下耳边吹乱的碎发,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妆怎么样?”
林秘书:……
她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很好,”林秘书的声音有点发飘,“特别好。”
她住院部大门的方向扫了一眼,一个穿着白色薄毛衣的女孩正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步子很快,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定在沈总的身上。
沈念微立即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她的大衣领子竖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对红得几乎透明的耳朵,仿佛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薄薄的粉色一下子从耳垂漾开来,一路漫到耳廓,在午后的光线里透出软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