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海水的味道。
潮湿,咸得发苦。
像石盆里的绿色毒液。
黑发的少年一捧一捧地饮着,他认为自己可以承受那种痛苦,只要把它喝完,只要喝掉它——
可是石盆里的液体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湖水一样漫过他的胸口,淹没他的口鼻。
绝望的味道像湖底的淤泥,腐烂的腥气钻进他的喉咙。
冰凉的、苍白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肿胀的人形一拥而上,压住他的肩膀,攀住他的四肢,把他拖向更深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它们张开青白的嘴唇,发出同样的声音:
雷古勒斯·布莱克——
你凭什么没有死?!
沉默的黑夜像静静的湖泊,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向前推进着,时间的轨迹就像一圈一圈的涟漪。
鲁滨逊先生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他看不清现在的时间,也不想去看。肋骨下的心脏仍在搏动着,他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震颤,直到那种熟悉的荒芜重新长满心口。
他掀开薄毯,赤脚走出了屋子。
月光洒在他的黑发上,海浪的声音随着他的呼吸一同起伏。脚下的沙滩是柔软的,似乎还带着白日的余温。
他在心中默念着某个名字,然后自嘲般地笑了笑。
这才半年而已,“鲁滨逊先生”这个并不算友善的外号几乎要变成他的新名字了。
雷古勒斯站在码头上向远处眺望,等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那个名叫伊丽莎白·诺克斯的女人就会坐着船登上这座岛屿。
一个看起来像是个麻瓜的女巫,一个自称是农场主、实际上却别有所图的女人。
而她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伏地魔的消息。
雷古勒斯卷起左边的衣袖,露出一截被绷带缠绕着的手臂。
那下面有一块标记,在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它毫无预兆地黯淡下去。那时候,雷古勒斯以为伏地魔死了,那场战争投下的阴影也终究会随之消散。
可是诺克斯说,伏地魔并没有真正消失。
雷古勒斯垂下眼睛,慢慢解开了缠绕在手臂上的绷带。
黯淡的骷髅和蛇仍然烙在那里。
他曾经以为,只要克利切带着那个挂坠盒离开岩洞,自己是死是活都已经无关紧要。
如果她带来的消息是真的,那么克利切有没有完成他的命令?那个挂坠盒有没有被毁掉?
还是说,克利切会不会已经……
雷古勒斯闭了闭眼睛。年迈的小精灵满是皱纹的脸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诺克斯上周提到的那个男孩。
一个姓马尔福的孩子。
那一定是纳西莎和卢修斯的孩子。
雷古勒斯一时间有些恍惚。
纳西莎有了一个孩子。
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只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那里,或许他本该在那里的。
今年已经是1992年了,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在这十二年里,他的表姐纳西莎成为了母亲,卢修斯大概还是那副傲慢又体面的模样。他会站在妻子和孩子身边,仿佛世界上从未发生过任何足以动摇马尔福家的事情。
那么西里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