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赵高的弟弟和女婿,匆匆赶到了进入上郡的第一个驿站——高奴驿。
从咸阳到上郡的治所,大约有一千里,有一条修好的直道,方便军队和官吏的马匹通行。
一般来说,驿马的速度一天可达两百里,换马不换人,军情紧急的话还能再快点。
赵成没那么急,所以使者团的速度也就普普通通。
“总算可以歇歇了。”赵成下了马,和阎乐抱怨道,“我这胳膊腿,不比你们年轻人,这天天骑马,屁股都快坐死了,腿都打颤。”
“辛苦叔父了,叔父还请上座,吃点好的,休息休息。”
“上郡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的?”
“打几只野鸡,烤个鹿肉,应该还是不难的。叔父稍待,我去准备。”阎乐十分殷勤,鞍前马后,跟亲儿子似的。
司马欣看在眼里,半分也不惊讶。
毕竟是赵高的女婿,现在都在赵高的贼船上,阎乐不殷勤谁殷勤?反倒是司马欣这种没有背景的狱掾,奋斗十几年好不容易爬到了长史的位置上,也只能做这个使者团的添头。
算了,添头就添头吧,以赵高的作风来说,跟他走得太近,也未必就是福。
司马欣心里嘀咕着,自知没资格参与赵成他们的加餐,也不自讨没趣,自个去吃驿站准备的饭菜去了。
因为忙着赶路,第二顿饭拖到了很晚才吃。
天刚黑不久,赵成那边热热闹闹吃着庖厨做的野味,灯火通明,香气四溢,把刚吃完麦饭的司马欣都给馋饿了。
他躺在房间,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但赶了好几天路,委实累得慌,迷迷糊糊中,还是闭上眼睛陷入混沌。
忽然之间,司马欣听见轰隆隆的炸响,地动山摇,震得整个驿站都瑟瑟发抖,疯狂摇动。
他从睡梦中惊醒,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
有滚滚的烟尘从四面八方涌来,宛如汹涌的海浪前仆后继,弥漫在这一方天地里。
这是什么?
司马欣六神无主,下意识捂着口鼻跑到了院中,人群和惊马都在嘶鸣,密布的浓烟中,他们甚至看不清彼此。
“中车府丞和咸阳丞呢?”司马欣四处张望,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时辰。
属下们无不惶惶,有机灵的一溜烟小跑去察看,随即传出了惨烈的叫喊。
“不好了!中车府丞和咸阳丞都死了!”
“什么?”司马欣大惊失色,大脑一片空白。
“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浓雾一般的烟里响起,传入司马欣耳朵里。
“谁?”
司马欣悚然一惊,只听一阵恢弘的乐声从漫山遍野而来,雾气更为浓郁,一时间好像掉进了冰窟里,彻骨生寒。
一个浸透了黑暗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司马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连呼吸和心跳都暂停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远如泰山巍峨,渊渟岳峙,遥遥投来一瞥,阴鸷睥睨,神威千重。
刹那之间,冷汗湿透了司马欣后背的衣衫,他膝盖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